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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還要趕路。”門外傳來何愈的聲音。
“趕路?”有愧一個激靈頓時明白了什么,他還是同意了。
***
走了半個月之久,終于來到了京都北陵。在廢棄依舊的荒涼的亂石崗上,一名士兵匍匐在地上,他的手在地上胡亂的扒著,泥土和石粒撲簌簌地抖,嘴里喃喃念叨:“不可能,就在這里,就在這里。那時我還在石頭上做了標記,一個x,怎么會沒有了呢? ”他的眼睛到狡黠地轉悠著,像一只精明的狐貍。他是那時唯一的幸存者,就算他是在說謊也沒有人知道。
何愈舉目環顧四周,空曠的山崗可以看見對面山峰郁郁蔥蔥的林叢,上面籠罩著一層厚重的云霧,云霧中刺目的閃電一閃而過,緊接著是整整地崩山摧地雷聲。
“你確定在這里嗎?”何愈問道
“是的,我再肯定不過了。”那人繼續撥弄著,用手挖起一捧又一捧腥臭的泥。
☆、第87章
雷聲逼進, 眼看就要下大雨,何愈派人暫時搭建帳篷。可帳篷才搭好,馬上就被卷來的狂風給刮倒在地。眼看天色已晚,雨勢又起,何愈思索片刻,便道:“先進山洞避雨。”山洞不見光,黝黑一片, 何愈劃亮火把, 勉強能看見洞中山壁上層層疊疊的巖石。
洞里不通風,氣味有些不好聞, 在苔蘚泥土的腥氣里還隱隱約約能嗅到腐爛的淡臭。隨行眾人熟練的拾來柴火,達成錐形中空的火堆。撿來的柴火受了潮,點著后不見火, 直往外冒青煙, 嗆得人兩眼發紅。
有愧覺得這個地方很熟悉,山壁上巖石排列成的古怪形狀,下雨前泥土受潮產生的獨特氣息,還有不見光亮的山洞深處, 一團黑暗混沌給人造成的壓迫感。那里像是蘊藏了一塊巨大的磁鐵,吸附著她的全部注意, 讓人挪不開眼。不知道怎么的, 她總覺得,下一個瞬間,這團黑暗里, 便會躍出一只請吃獠牙的野獸,將她們所有人都撕成碎片。
“怎么了?”耳邊傳來何愈低聲的詢問,有愧回過神來,不再看向那團迷霧,何愈的手里握著一根樹枝,正輕輕的撥弄面前跳著火星的柴。火焰溫暖的熱量讓她僵硬的手腳漸漸暖和了起來,她搓了搓手,“沒什么,只是覺得這個地方很熟悉,好像,好像是來過這里似的。”
說完她自己覺得好笑,她去的地方不多,除了白水城就是師父的小山村,除此之外她哪里都沒去過。而這里是在白水城千里之外的京都北陵,她怎么可能來過。
何愈道:“其實這也不奇怪,”他靜靜地看著跳動的火焰,頓了半晌,繼續說道:“山洞都是大同小異,看上去都很相似,這地方和太守府的地牢就是一個樣貌。”
有愧微怔,原來是這個原因。她心底的不安感頓時消失了,“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剛剛我心里一直發慌。”
何愈的嘴角向上微揚,道:“不過山洞的確有危險,我們這樣冒然進入還毫發無傷實屬運氣好,要是運氣不好碰上老虎柴豹的窩兒,麻煩就大了。”說完他將水袋吊在樹枝上,烤了一一會兒,然后將熱乎乎的水袋取下來,遞給的有愧,“山里晚上冷,你喝一點晚上在懷里抱著。”
有愧接過擰開水袋,里面的水并不熱,頂多是溫熱,但在外面又刮風又下雨的夜里,已經足夠溫暖。喝完水有愧便縮在火堆旁邊睡下,這幾天趕路實在太勞累,于是不一會兒便睡了,迷迷糊糊間,她聽見有人正在說話,是那個帶路小兵的聲音。他苦惱地說:“我也不知道啊,那么多天以前的事兒了,就算是個碑也有可能被人給盜了,更何況是墓碑前面的祭品呢?這荒郊野外的,指不定被哪只狼崽子給吞到肚子里了。”
“你真的沒有撒謊?”這是白梁的聲音,他的聲音里滿是不屑。他對這個小兵一直都是不相信的。他覺得,一個在生死關頭選擇背叛偷生的人,不可能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他說的這些屁話,他全當茶樓里說的書。
男人忙辯解道:“我騙你們做什么?我每句話都是真的,我還在這里做了記號呢,在地上插了一根樹枝,結果東西就是沒了,我又有什么辦法。”“呵,”白梁冷笑了一聲,“是,現在是死無對證了,你想說什么就說什么,你想怎么說就怎么說,白的黑的全憑你這一張嘴,真是沒意思。”
爭吵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后不知道是腦袋還是拳頭,一個堅硬的東西砰的一聲撞在了山洞石壁上。這一聲巨響頓時將有愧的半睡半醒給震了粉碎,她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手下意識往身下一抓,猛地握了一手泥。潮濕而粘粘的泥土黏在她的指縫上,這中熟悉的觸感讓她想起了什么。
那人見粗著聲音道:“你憑什么不信我?我要是說了慌,我,我現在就被狼給叼走,我兒子也被狼給叼走,你滿意了么?”
綠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發著幽光,
“你有兒么?我看你自個都是個孫兒!”
是狼。
有愧徹底清醒了過來,她馬上從地上爬了起來,身上少年的短衫滾了一身的泥,但她連拍打都顧不上了,翻身從火堆里搶出一根還未燒盡的木條,木條一頭燃著火,像一個火炬一樣舉在手里。
夜已經深了,大多數人已經睡下,打著震天的呼嚕。長途的跋涉讓他們身體勞累,全然不聞白梁他們的爭吵。輪著守夜的倒霉蛋到這個時候也撐不下去了,將頭靠在山壁上,垂著腦袋打瞌睡。有愧突然的動作讓他們陡然驚醒,伸出手揉著惺忪的睡眼。
何愈開口道:“是夢魘了么?”
有愧搖頭,她沒有回答,兩眼緊緊地盯著黑暗里的山洞,她可以看見那一團黑暗里漸漸顯露的野獸的輪廓,還有他們睜開了的眼睛,棱形的,泛著綠光,像一團盤踞在一起的令人做惡的螢火蟲。
“有狼。”有愧說道。
“什么?”白梁下意識地去摸自己腰上的佩劍,卻只摸到了佩劍上松軟的紅纓,他再抓了一次,握住劍柄,道:“不可能,如果有狼這個洞穴里一定有他們的腳印,這我們進來的時候就會注意到,更何況如果里面真的有狼,我們一進來的時候它們就跑出來,哪里會等到現在?”
何愈道:“它們怕火,但……你怎么知道這里面有狼?”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的妻子不同尋常。她總能知道她不該知道的東西,比如一個農家女卻會寫字做帳,比如知道一些未來之事。
有愧看著山洞深處道:“因為我剛剛看見了它們的眼睛。”
何愈從山壁上取下火把,抬步要往山洞深處走去,“等一下,”有愧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不要再往前面走。”
她的聲音打著顫,跟她的腿一樣,那個古怪的夢境越來越清晰,清晰地好像是剛剛發生過的事情,她可以感覺到那匹長著人臉的狼是怎么長著血盆大口,吊著一條生了倒刺的紅舌頭舔她的臉頰,舔一口,她臉頰上就少一層皮,再舔一口她的臉上便少一塊肉。
何愈回眸,像安慰似的柔聲道:“沒關系的,”然后輕輕地掙脫開有愧拉住他的手臂。
就在這時,黑暗里陡然亮起兩抹棱形的綠光,這兩抹綠光左右緩慢移動著,像是在徘徊彳亍。幾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氣,果然有狼,萬幸提早被有愧發現了,不然等夜再深一點,所有人都懈怠了,那他們就全完了。
兩抹綠光突然一暗,緊接著亮起四抹。四抹綠光在黑暗里像螢火蟲一樣跳躍,它們時而狙聚集在一起,時而分散開來,時而擠作一團,然而又突然只見全部熄滅,留下一團混沌,不見蹤跡。
白梁驚愕地看著那綠眼跳完這一只獨特而詭異的舞蹈,喃喃道:“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何愈搖搖頭,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們到底有多少……你現在把所有人都叫起來。”
何愈的話音剛落,一道白閃閃的亮光劈了下來,只聽山洞外一聲響徹云霄的驚雷。就在這時,黑暗的山洞里詭異的綠光再次亮起,而只一次,不再是兩個,四個,而是幾十個。幾十只綠色的眼睛簇擁在一起,然后分散開來,像天上雜亂無章的星空。
嗖的一聲,一道矯健的黑影從山洞伸出一躍而出。
黑影的速度太快了,有愧還沒反映過來,只覺得自己的眼角捕捉到黑影張著的嘴里兩顆白森森的獠牙,下一個瞬間,白梁握著寶劍的手腕便被咬的鮮血涔涔。“啊,”白梁低喝一聲,忍著手腕的劇痛,舉起長劍,將掛在手腕上的野狼給重重地甩在了山壁上。
野狼被結結實實地撞了,腦袋一下子裂成了兩半,嘴里吐出一灘白沫,兩顆白森森的獠牙呲在外面,身體癱軟得像一灘爛泥。然而它并沒有死,鼻孔周圍的短毛微微浮動著,兩只冒著綠光,棱形的瞳孔依舊往外泛著詭異的熒光。
驚雷和打斗早已驚醒了方才酣睡的人,眾人紛紛拿起武器嚴陣以待。
第二次出擊的不只一匹,而是三匹,它們組成一個嚴密的三角形,從山洞深處飛躍而出。三匹狼一匹咬住何愈手中的火把,一匹沖向匍匐在地的白梁,最后一匹則向有愧奔來。
有愧對上了第三匹狼的眼睛,陰森可怖,有獸性的冷酷,還有人的算計,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只狼并沒一張人的臉,但他的身體里真的有一個人的靈魂,而且是一個卑鄙無恥滿心算計的小人。
何愈揮下手中的火把,擊退逼進的狼匹,他看向白梁,這時白梁手中的長劍皂已不知道甩到了哪里,“小心!”何愈大喊,正欲出手相助,但已經來不及了,那狼呲開大嘴,就要咬住他的脖子,這時,方才還跟白梁爭吵的小兵沖了過來,一把拖著白梁的腳,死命往后拽,硬是將人從狼口下拖了出來。
白梁躲到火堆背后,狼匹馬上改變目標,對準有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