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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梁:“要我說,應該是嫂子太舍不得了,哭花了臉,所以不肯出來送送。”
何愈搖了搖頭,她可不是哭花了臉不肯出來,而是在跟她生氣,怪他不肯帶她一起走就算了,還每次都將計就計,把人吃干抹盡,卻轉臉不認賬。他低眸笑了一聲,道:“算了,我們走吧。”
一行人出發后,一個小廝打扮的少年卻從后院偏門跟著閃身出來。
☆、第85章 暴露
有愧翻找出來何愈的舊衣裳, 何愈的個子高,比她整整高出了近一個頭,人也手長腳長的,袖子和褲管都要長處一截。于是有愧將袖口和褲管對折,又添了幾針,改成一套合身的短衫。衣服穿上后往鏡子里一照,還是看得出是一個女扮男裝的俏姑娘, 便又往灶膛里掏了幾把煤灰, 往臉上胡亂抹,把一張白臉弄得臟兮兮的, 準備妥當后,在房里給柳大娘她們留了一封書信,然后趁大家都在前院送別的時候, 從后院的偏門偷偷溜了出去。
人雖然跑出來了, 但事情卻比有愧預想得艱難得多。軍隊里都是男丁,身強體壯,干起路來健步如飛,日夜兼程, 從不停留。頭一段路的時候,有愧還能勉勉強強跟上, 再往后走, 就有些吃力了。
她腳上的草鞋已經在她的腳心打磨出水泡,水泡又被弄破,破了口的水泡繼續在鞋底上摩擦, 在肉里又磨出一個新水泡,每走一步都跟走在刀尖上一樣疼。
有愧已經走不動了,她的腿像灌了鉛,沉甸甸的,眼看著軍隊越走越遠,馬上就要不見蹤影,卻又突然停了下來。原來不遠處有一家驛站,可以供人休整一番,這些人縱然是鐵打的,但也走這么遠這么久,也需要稍微喘口氣,補充一□□力。
有愧不敢離軍隊太近,一來是怕太早發現,一定會被何愈給送回去;二來是怕被當成奸細,說不定還沒來得及見到何愈便被就地處決了。于是有愧現在半路上休整了一會兒,然后再往驛站走去。
驛站老板出來迎接,他愧疚地搓了搓手,道:“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客官您也看到了,剛剛來了那么多人,能吃的能喝的都吃了喝了,住的地方也全占了,我也沒辦法啊。”
有愧壓了壓頭頂的草帽,抬眸正瞧見正坐在大廳中央的何愈。何愈舉著竹筷,慢條斯理地夾在面前碗碟里面菜葉,他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他,突然抬起頭來,往柜臺的方向看了一眼。有愧慌忙低下頭,看向別處,發現老板正看著她,便低聲道:“沒關系,我不用吃多少,隨便給我一個饅頭,然后再給我一個歇腳的地方就可以了。”
驛站老板:“這樣吧,我再去后廚給你找找。”
驛站老板進到后廚,有愧僵著在柜臺前站著,她能聽見何愈那一桌人的歡聲笑語,她側耳聽了聽,沒聽見何愈的聲音,心里好奇,便壓著帽子扭頭又看了一眼,這才發現何愈已經從那桌回房去了。她松了口氣,但又有一些失望。
這時驛站老板從簾后出來,他手里端著一只小碗,小碗里孤零零地盛著一只干饅頭“只有這個了,外頭還有一口井,就著井水,墊吧墊吧。但住的地方真沒了,馬廄還有塊空的,今天這能這么講究了。”
有愧謝過老板,拿著干饅頭來到馬廄,馬廄真的跟老板說的一樣,有一塊小小的空地,她盤腿在井邊坐下,捧起饅頭準備吃,干饅頭小小的,只有有愧的巴掌那么大,一掰開里面白色的細末便撲簌簌地往下掉,只吃兩口喉嚨就干得發慌,只能打點井水勉強咽下。
她一邊吃著饅頭,一邊思考著明天怎么辦。她的鞋已經壞了,明早出發如果還這么走,她肯定跟不上大部隊。到時候迷了路,連回去都回去不了了。這么一想她覺得自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應該聽何愈的話,乖乖在家里待著。可她又想到那一個個古怪的夢,還有博物館里發黃的陳舊書卷,這一瞬間她又不后悔了。她默默咬了一口饅頭,自言自語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鞋壞了又怎么樣,還有腳呢。”
饅頭還沒吃完,見兩個虎頭虎腦的士兵一前一后地往馬廄走來,他們一高個兒,一矮個兒,手里捧著干草和飼料,是來照料馬匹的。
矮個兒的瞧了有愧一眼,愣了一會兒,然后馬上用手肘拱了拱正在安心喂馬的高個兒,“你看他。”
高個兒低頭,瞟了一眼角落里的有愧,“咋的了?不就是個小乞丐。”
“不是,”矮個兒壓低聲音,咬著高個兒的耳朵說,“就是他,我跟你說的,一直在后面跟著我們的。”
高個兒微愣,又定睛打量了有愧一眼,喃喃道:“不會吧,看他這樣子,也不像啊。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沒有,絕對沒有。”矮個兒見自己被質疑了,氣得跳腳,道:“我親眼看見的,我這一路上總覺得后面有人跟著,開始也以為自己看錯了,但現在我可以肯定,就是這小子。”
矮個兒將手里的草料放下,飛腳踢起有愧跟前的草鋪,“你這小子,是不是跟了我們一路?”
有愧嚇了一跳,手里捧著的半只干饅頭差點弄掉,“我,我不是。”
高個兒便勸架道:“算了,說不定他就是順路的,你也不瞧瞧,這么細胳膊細腿的,哪兒當得了奸細?”
矮個兒喝道:“奸細還就得這么細胳膊細腿的,長得五大三粗,隔了老遠就能看見,還當什么奸細?”他一把將有愧從地上拽了起來,高聲道:“小奸細,可算被我抓住了,現在就跟我去見白大哥。”
有愧一聽要待她去見白大哥,頓時在心里叫苦。白梁跟她那么熟悉,臉上抹灰這種小伎倆,他肯定一眼就看穿了,然后就會把她交給何愈,忙申辯道:“我不是什么奸細,我只是順路的,難道這條路只許你們走,就不許我走了?”
“哼,只有奸細才說自己不是奸細,”矮個兒趾高氣揚地說,一腳將有愧掉在地上的干饅頭踹飛,然后一把將人從馬廄里拎了出來。有愧原本又餓又累,被矮個兒這么一拽,頓時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一頭栽到地上。
這會兒高個兒見局勢不對,已經飛快跑去把白梁請來了。
白梁一聽不信,說:“我倒要看看這才走幾里路就出了這么個奸細,把人帶來。”
矮個兒把人拎到大廳,讓她站到白梁跟前,白梁一瞧,這人灰頭土臉,邋遢到他都看不清長什么樣,跟別提腳上那雙裂開嘴的破草鞋,奸細再怎么慘應該也不至于輪輪到這中地步,于是連連嘖道:“我看這馬太師也真有本事,竟然派你來,也不瞧瞧這細胳膊細腿的,就不怕跟不上?”說著伸手掐有愧的手腕。
這一把掐下去,白梁馬上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了,手腕骨頭這么細,分明是個姑娘。
他馬上凝下神,定睛一看,終于從分辨出炭灰下面的面孔,愕然道:“你?怎么……怎么是你?”
“你聽我解釋……”有愧忙道。
“打住打住。”白梁無奈地捏了捏兩眼間的鼻梁,作為一個黃金單身漢,他壓根就不想知道這兩人又在玩什么情趣,“我一點都不想聽你倆今天又玩什么把戲了,你在這兒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把何大哥叫來。”
“誒,別,千萬別。”有愧忙阻止道,“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會送我回去。”
“那不然你還想怎樣?”白梁壓抑著近乎咆哮地沖動,這丫頭怎么就是拎不清呢?他們此行兇多吉少,危險急了,一個姑娘家的,何必去湊這份熱鬧。
白梁給她拉了把椅子,讓她先坐下,“你就這么跟了一路嗎?這么遠,你也走得下來。”
有愧不知是該自豪還是該羞愧,訕訕地低下頭。
矮個兒和高個兒一看,這風向變得未免也太快了,方才還是人人喊打的奸細,現在就成白梁親自搬椅子伺候的坐上賓了?矮個兒便道:“白大哥,您這是?”
白梁橫了一眼這兩個沒眼力勁的,劈頭蓋臉地罵道:“行了,都是自己人。我說你們也真行,一個小姑娘尾隨了這么久,居然到現在才知道,今天來的真是個奸細,我們還不都完蛋?還在這里愣著做什么?快去叫何大哥叫來。”高個兒一聽,馬上行動。
有愧期期艾艾地在桌邊坐下,她還指望能多賴幾天,沒想到這么快就被抓到了。她一把拾起竹筷,夾了一塊竹筍塞進嘴里。白梁皺眉道:“這都是吃剩的了。”
有愧:“吃剩的總比沒吃的好,我連放餿的干糧都吃得下,更何況是一點剩菜?”
白梁便道:“我說你也是的,放著家里的好日子不過,跟我們出來吃什么苦啊?”
在白梁面前有些話有愧倒有膽子說了,她將竹筍咽下肚,道:“我想保護你們。”
“呵,”白梁像是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你?行了罷,我們一群大男人的,有什么好保護的?你別給我們拖后腿就行了。還是聽你何大哥的話,回去好好待著罷。”說著他突然頓住了,仰頭對有愧身后的來人說:“何大哥,你可算來了。”
☆、第86章 未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