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客淫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世界上到底有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死去的人到底能不能復生?漂浮在他眼前的濃霧漸漸散去,他終于意識到一件他一直在懷疑但卻不敢確定的事情,死去的人不可能復生,除非她其實并沒有真正的死去。他猛地站了起身來,將柳如眉交付給小廝照顧,大步往外走去。
屋外月亮已經升了起來,朦朦朧朧地照耀在房屋上青褐色的磚瓦上,若影若現地像一道薄紗。熟悉的庭院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踏在落葉上壓斷枝椏的輕響,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快到庭院中央的時候,他突然慢了下來。
這樣做是不是太魯莽了,他不禁暗忖,她之所以選擇不告訴他她的身份,背后一定有她不肯言表的原因。是不是她還不肯原諒,是不是她還在恨他?這些繁復的思緒絆住了他的腳步,像施了法術一樣讓他定在原地,然后像從前一樣靜靜地注視著緊閉的門扉。
他突然想起那次他像一只困獸一樣將她囚在柴房時,她曾問過,他對自己的妻子是怎樣的感情,而他說,是愧疚。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著緗色錦裙的姑娘從門后閃出,挺巧而消瘦的肩,挺直的背脊,纖細的腰,這個身影很迷人,也很熟悉,熟悉到他早該第一眼就一口咬定毫不懷疑。她抬起了頭,月光灑在她的臉頰上,眉毛,眼睫,鼻尖,還有唇瓣,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細節,都這樣亮堂堂地暴露在月色里。他的心猛地疼了一下,這張臉竟然沒有一個地方是相同的。到底發生了什么,究竟是怎樣的遭遇,竟然讓一個人能夠面目全非?
有愧看見了臺階下的何愈,她不由一怔,為什么他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難道是因為這身衣服嗎?在為她假扮成他的亡妻而生氣?這些她可以解釋的,如果他肯給她這樣一個機會的話。
這時赫穎跟著從門后出來,看見何愈面色凝重,不由心中大喜,果然不出她所料,何愈現在一定憤怒極了,瞧瞧啊,眼睛都發紅了。
“穎小姐,”何愈轉過了頭,看向似笑非笑的赫穎。
赫穎忙道:“何大哥,您可別生氣,”她是嫌何愈還不夠發作似的,故意說:“這是我特地給伍茴姐做得一身新衣服,你看好看嗎?”
何愈道:“你先回去,讓我跟伍茴姑娘單獨聊聊。”
“我,我不要回家。”
“現在就回去。”何愈的聲音不怒而威。
赫穎微愣,想多說幾句,但轉念一想,說不定何愈等會兒發起火來遷怒于她怎么辦?于是訕訕得跟著小月一起離開,在心里直埋怨,真是錯過了一場大戲,若是能趁機把人給趕走了,那該多好啊。
人走后,庭院里只剩下兩人。有愧張張嘴,正想解釋什么,何愈卻突然向她伸出手,緩緩地握住她的,然后柔聲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
還算言而有信吧……【湊不要臉 >( ̄e ̄ =  ̄3 ̄)lt】
☆、第82章 掉馬 下
“你要帶我去哪里?”有愧問。
何愈收緊握著的手, 說:“等會就知道了。”
有愧只得快步跟上,她心里怦怦亂跳,不知道何愈今晚到底怎么了。何愈帶著她在府里左拐右拐,然后突然在一間偏僻但整潔的院落前停住。這個地方她沒有來過,院落沒什么人氣,但應該定期有人打掃,落葉清掃得干干凈凈。有愧四處啊打量了一下, 然后看見一間房屋里亮著燈, 燭火隱隱綽綽地從紙窗戶里透出來。
“這里是哪里?”有愧問道。
何愈沒有做聲,而是抬起手, 輕輕推開面前緊閉的門扉。
門大開后,有愧看見一面點著長明燈的臺面上,懸掛著兩幅畫像, 左邊一副是一名溫婉的女子, 面容姣好,眉目之間有她熟悉的影子;右邊一副則是曾經的自己,穿著一件緗色的錦裙,雙目含笑。長明燈的火光映在畫像上, 年久的畫卷泛黃起卷,斑駁幾分。
有愧怔怔地看著這兩幅畫像, 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她曾在冰冷而空曠的博物館里瞻仰過古人的畫像, 上面細膩的筆觸,淺淡而模糊,陳列在玻璃展覽館里, 從厚重的歷史里走來,與她對面相看,而此時的畫卷也是如此,吸飽了了燭燈的煙火,懸掛在她的眼前。
“認得出來么?”何愈開口道,“左邊的是我過世的娘親。”
有愧點點頭,在她看到第一眼的時候就認出來了,何愈有這個女子的眉眼。
何愈接著說:“這幅畫是我爹年輕的時候畫的,那個時候家里一切安好,他們感情融洽,平日便作作畫,算是閨房一樂。”說道這里何愈便沒再說下去,但這后續她也斷斷續續從柳大娘還有何老頭那里聽了不少,知道件件都是傷心事,便閉口不談。
說完左邊這幅畫,何愈卻沒有向她介紹右邊那副,只是靜靜得看著,火光忽明忽滅的在他的臉頰上跳動著,“右邊這幅是我畫的。”
“畫得,”有愧心里突然泛起一股酸楚,道:“畫得真好……”
她的手一直冷到了指尖,還是在她解釋前被發現了,他會怎么做呢?是生氣,還是連氣都不想跟她生了,畢竟沒有人喜歡這樣子被人騙得團團轉,“我,我可以解釋……”
何愈將食指抵在嘴唇上,輕輕地噓了一聲,“你不用解釋”他低下眼眸,直白地看進有愧的眼里,“這些年,到底發生什么了?”
門外突然吹進來一陣風,仲春的風還有冬日的寒氣,吹得人打哆嗦,這讓她又想到那天從懸崖上墜進深淵時手臂和腋下呼呼鉆過的寒冷。有愧抱住手臂,輕聲道:“沒什么,我福大命大,從那么高的懸崖上掉下來竟然沒有死,只是掉進了白水河里,然后順著河水往下漂,被師父撿到了。”
有愧盡力讓自己用最平靜的聲音和神情來講述這段經歷,可是喉嚨里泛起的那股酸楚還是讓她的聲音顫抖了,“后來我師父跟我說,說那根箭刺到的地方要命地很,剛好在心臟邊上,要是再偏上一點,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我喏。”
何愈的下顎因緊繃而顫微微動著,他伸出一手,輕輕托住有愧的下巴,讓她的臉抬起來,微弱地燭光照亮她的臉頰,他一寸一寸地端詳著,眉,眼,睫毛,唇瓣,這張臉沒有一道疤痕,因為換掉地是這一整張臉。
有愧強擠出一絲笑意,“掉進水里的時候臉磕著了不少地方,怪嚇人的,我師父也沒辦法,只好一點點地給我治,臉上的骨頭斷了,接上去再長好就變了不少。”她眨了眨眼,試探似的問道,“比起以前,是難看了罷……”
“沒有,”何愈搖頭,“一樣好看。”
“騙人,”有愧喃喃道。
她的聲音太小了,何愈并沒有聽清,而是繼續問道:“為什么不告訴我?”
有愧低下頭,“我以為,你那時是真的想殺我。”
被握住的手上突然傳來一陣酸痛,何愈握得太用力,“對不起。”
只有三個字,無論他怎么說,聽上去都是輕飄飄的。他皺著眉,將手握得更緊,像野獸的爪子,要嵌進肉里。
“唔,”有愧嘶地倒吸了口氣,“疼。”剛剛她還能忍住,但現在實在太疼了,幾乎要把她的手腕捏碎。
何愈馬上將手勁松開,低聲道:“對不起。”
“你也,你也不用一直跟我道歉的。”有愧低著頭,輕輕揉著被捏紅腫的地方。
何愈將她的手腕接了過去,替她揉捏著紅腫的地方,“那我該怎么辦呢?”他像嘆息一樣低聲說道。
“就……就對我好一點罷,”有愧故作輕松,笑了笑,說:“可別再把我關進柴房里欺負人。”
何愈啞然失笑,他記得那天柴房里的一切,雖然他喝了很多酒,但他并沒有醉,只是趁趁機做了些自己想做但不敢做的事。他始終記得擁抱在一起時那種重逢的圓滿,縱然那時的他并不能確定,但他還是從短暫的肌膚相親里得到了莫大的滿足,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她的額前,輕聲道:“不會了,再也不會欺負你了,以后都只會對你好,很好很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