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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的再次陷入短暫的寂靜,沒有人說話,都靜靜地低垂頭,若有所思。只有柳如眉不懂事,伸著筷子要去夾竹筍燒雞里的雞胸肉,她的手又短,筷子用得也不地道,往瓷碗邊緣一磕,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柳嬌嬌嚇了一跳,在桌子下面偷偷往小肉球的屁股蛋上掐了一把,貼著她的小耳朵,低喝道:“就知道吃,把筷子放著,待會兒再吃!”
有愧笑笑,動動筷子,將小肉球沒夾到的肉添進她的碗里,說:“吃吧,別把孩子給嚇著了。”
赫穎拾起筷子,想夾點菜吃,但看看這滿桌子菜,要么是燒過了頭菜色不好,要么是火候不到不夠入味,掃了一圈又把筷子給放下了,開口道:“其實我這次來還給伍茴姑娘帶了一份禮物,應該排得上用場。”
“謝穎小姐費心了。”有愧客氣道。
她往后找了招手,把候在一旁的小丫鬟小月叫了上來,說:“上次何大哥說要給伍茴姑娘準備一個丫鬟,讓我幫忙出出主意。我思前想后,伍茴姑娘這么重要的人,隨便弄來一個外頭的丫鬟,不知根底的,心里總怕不安全。所以我決定把自己的貼身丫鬟送給伍茴姑娘”
有愧微微皺眉,送丫鬟這出戲份他似乎已經看過一出了,當年就是郭子怡賞了他們一個丫鬟,把家里弄得天翻地覆,這次也是一個別人的心腹,還是不要重蹈覆轍地好,于是開口說:“讓穎小姐費心了,但穎小姐身邊的人給了我,穎小姐不就沒人照顧了?這樣我心里實在過意不去。”
赫穎見有愧推辭,心里不由一慌,這人如果送不出去,那她的計劃不就全完了?今天還一定要把人給送出去,于是她笑了笑,繼續說:“怎么會呢?我爹可疼我了,我離家后不知道跟我安排了多少下人跟著,每天前呼后擁的,我嫌煩呢。所以就算送出去一個我這兒也不會差,伍茴姑娘只管放心。”
有愧瞧了赫穎身后的小丫鬟一眼,長得黑黑瘦瘦,圓鼻子圓臉,厚嘴唇有些木訥,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害怕,低垂著的眼睛里泛著淚光,嘴唇也直打哆嗦。看樣子是今天跟著她,回去就要吃苦頭了。這不由讓她想到很久以前的一個人,她并不知道那個人現在怎么樣,可能死了,可能生不如死。
她回過神來,又看向那個唯唯諾諾的小丫頭。赫穎年歲還太小,雖然是從勾心斗角的大宅子里長大的,能耳濡目染不少,但說到底還是嫩了點,這點小把戲她看得清楚得很。無外乎就是想在自己身邊安排個她的人,然后好處心積慮找機會給她使絆子。既然這樣,那她還不如將計就計,把這個小丫頭為己所用。于是有愧開口道:“既然這樣,那穎小姐的這番好意我就不再推辭了。”她向那小丫頭找了招手,讓她過來,然后問:“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頭感激得眼眶都紅了,答道:“我叫小月。”
“是個好名字,”有愧笑著說。
赫穎笑瞇瞇地說:“太好了,小月,你以后可要好好服侍伍茴姑娘,日后伍茴姑娘如果少了一根汗毛,我可就要拿你試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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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后,大家又在廳里坐著閑聊了一會兒,一直到日落西山才散場。小月被安排了一個單獨的住處,有愧還特意給她送了一床棉被。
這天晚上,小月起夜,但不認識路,天又黑,一腳深一腳淺,找了半天也沒找到茅房,倒是繞到了沒有人的后院。后院沒人住,黑燈瞎火,每走一步又能聽見呼呼地聲音,像是有什么鬼魅跟著似的,小月心里害怕極了,開始像無頭蒼蠅似的亂竄,不知走到了哪里,她終于看見有一件屋子里亮著一點燭光。燭光微弱,像一只快要死去的螢火蟲,但卻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里給了她方向,于是她奮力地朝那點燭火處走去。最后終于到了一間房門大開的房間前。
鬼魅的燭火從敞開的房門里照射在地上,隱隱綽綽地像蒙著一層霧,小月止住腳步,不敢再靠近。她小時候聽長輩們講過鬼故事,說什么在荒山野林里突然看見一間房屋,進去睡一晚第二天早上卻發現什么都沒有了,這種房屋是給孤魂野鬼住的。這些傳說讓她覺得背后升起一股涼意,于是她轉身準備逃走,卻突然聽見屋里有人的腳步聲。
鬼是沒有腳的,有腳步聲的只有人。小月的膽子不由大了一些,她往前走了幾步,湊近門邊瞧了一眼,卻看見一個穿著月白色衣服的人獨自靜立在房中。他的手里握著一根明燭,然后將蠟燭上的火苗湊近祭壇上的燭臺,輕聲道:“第六年了,已經這么久了,為什么我從來都夢不見你,夢見過我娘,夢見過我小時候,甚至還夢見過狼牙,但為什么就是沒有你呢?”
一陣微風吹來,掀開輕紗薄簾,露出墻壁上老舊的畫像,畫像上的女子穿著一身緗色的衣裙,臉龐上五官的細節已經看不太清,只有那雙眼睛黑亮,好像帶著笑意。小月看著那副畫像,不知怎么的,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明明從沒見過這畫像上的女子,卻又好像是是認識的。就在她絞盡腦汁地苦想到底是為什么熟悉,卻看見那畫上女子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小月心一顫,褲腿跟著一熱,轉身就跑。也不知怎么的,回來的路憑著感覺竟然一個彎路都沒繞,直接跑回自己屋。她給自己換了一條褲子,然后爬進被子里,牙齒連連打顫,手腳冰涼,第二天便大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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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生病后赫穎來探望,她心里氣得要命,人剛去一天就生大病,要著有什么用?但礙于面子,還是在有愧面前跟小月噓寒問暖,將手背覆在小月的腦門上,試了試溫度,說:“真是讓伍茴姑娘看笑話了,我這丫頭在我哪兒的時候壯得跟個牛似的,結果到這兒卻水土不服了,你說你,真不爭氣。”
小月在被子里縮著,噤若寒蟬地看著赫穎用她那冷冰冰地手蓋在她的額頭上。她想跟赫穎說自己看見了什么。但有愧也在房里,她如果說了,聽起來倒是她在府里亂跑看了不該看的東西,說不定要把眼睛挖了鼻子舌頭削了,于是咬了咬嘴唇,說:“是小月不好,沒好好照顧自己,把自己弄著涼了。”
有愧卻說:“是我的錯,我沒替穎小姐把人照顧好。”
赫穎便說:“伍茴姑娘這話說的,人本來是來照顧伍茴姑娘的,哪有反過來的道理?伍茴姑娘可別攔著我,等她病好了我得好好教訓教訓她。”
有愧笑了笑說:“要教訓也得等人病好了再說,我現在去看看藥煎的怎么樣了,你們主仆倆趁我不在好好說說體己話罷。”
有愧出去后,赫穎的臉色馬上冷了下來,“你真是有本事,我讓你是來干什么的?讓你好好把人看著,有什么消息好跟我說,結果你倒好,來的頭一天就給大病不起,你是想氣死我嗎?”
小月委屈地說:“小姐,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天早上還好好的,我……我覺得我是中邪了。”
“呵,”赫穎冷笑,用手指點了點小月的腦門,說:“你這丫頭倒是會說,你編個什么理由不好,編這種話來搪塞我。”
小月道:“小月說得都是真話。那天晚上我起夜,然后在院子里迷了路,竟然在后院看見了一個屋子里點著燈,我就過去看了一眼,看見屋里有一個人,我不知道他是誰,可能是何大人,也可能不是,在屋里點蠟燭,嘴里還說著些什么,然后墻上有一張美人圖,那張圖上的人竟然突然眨起了眼,然后我一回來就生了病……那屋子一定是鬼屋,那天又是清明……小姐,你一定要詳細我。”
赫穎起初是聽笑話似的聽小月的話,但越往后越覺得小月說得話可能是真的。白梁也跟她說過,何愈每年都會祭奠亡妻,但他卻又并不愿意讓外人知道,這些說法剛好與小月的說法一一吻合。這樣說來那天夜里小月誤打誤撞去的地方應該就是祠堂,至于什么撞邪,鬼屋,會眨眼的畫像,這些應該都是人在害怕時產生的錯覺。
赫穎:“你再說說墻上的那幅畫。”
小月激動地說:“小姐,您相信我的話了?”
赫穎道:“你說了我才能判斷我信不信,快說罷。”
于是小月回憶道:“當時我害怕極了,也沒看清楚什么,但那面墻上應該不止有一副畫,但我看清的那副上面畫著一個姑娘,十七八,很清秀,穿著一件緗色的衣服。”
“是嗎?”赫穎的嘴角不由綻開一抹笑意。
小月見赫穎看上去很高興的,松了口氣,問道:“小姐您笑什么啊?”
赫穎將臉一板,又恢復到冷冰冰地樣子,然后說:“你別以為這件事就這么算了,你現在耽誤了我的大事,你知道嗎?在心里給我記著。還有,你跟我說的這些事別跟別人說,就當沒發生過,聽見了嗎?”
小月點點頭說知道,赫穎這才放下心來,就在這個時候,有愧從門外帶人端藥來了。她親自將藥送到小月手里,說:“來,先把藥喝了。”小月接過藥,心里突然有些難受。有愧對她可比和赫穎對她好多了,但現在赫穎想著辦法要整她,她卻不禁沒幫忙,還助紂為虐,愧疚得不敢抬眼看有愧。
赫穎拉著有愧的手在桌邊坐下,說:“伍茴姑娘,我知道我們剛見面的時候有些不愉快,那是我不對,我現在跟你道歉。但我現在看到伍茴姑娘這么照顧我這小丫頭,我真的感動極了,所以我想跟伍茴姑娘好好當姐妹,伍茴姑娘可愿意?”
有愧在心里笑了一笑,倒想看看她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便說:“穎小姐客氣了,能跟穎小姐做朋友是我的福氣。”
赫穎喜道:“這實在是太好了,我見伍茴姐姐總是穿素色的衣服,雖然素雅,但也太單調了些,我哪兒剛好有好幾匹新布,要不明天拿來給伍茴姐姐作身新衣裳罷。”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更晚了,這幾天deadline堆到一起要親命,努力更了一章長的賠禮。
為了快點掉馬,我已經開啟了火箭筒的速度,希望大家能接受。
ps.
夢見的都是死去的人,所以……
☆、第81章 掉馬(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