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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梁低眸看了一眼何愈面前的碎片,碎片的事情何愈一直都沒有避過他,這份信任讓他很感動,也讓他真的把何愈當自己的親人。所以當他看見何愈的帳子里又亮燈的時候,他有些坐不住了。自從何愈遇見那個叫伍茴的姑娘后,性子就變得愈發內斂,這讓他很擔心。
他看向何愈,認真說道:“其實也沒什么,但就是睡不著,心里總像是揣著事情,眼睛一合,就想起那個小村子了。”他頓了頓,低下頭去,有些不確定地說,“那地方挺不錯的,等打完仗,去那兒過小日子也不錯……”
雖然村里有很多人,但這個時候,能讓他想起來的,還是那個姑娘。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一點都不稀奇,但兩個長得不一樣,卻總讓他想起同一個的,就沒有了。他現在已經有些后悔,那天應該強硬一點,就算用逼迫的,也要把她留在他身邊,不然,這個問題將永遠地困擾著他,不得安生。“遠著呢。”他淡淡地答道。
這場戰爭只會比他想得還要久,還要慘烈,至于那個村落,那并不是他該去的地方……
白梁間何愈如此淡然,有些失望,他倒是希望那姑娘能幫何愈一把,現在看來真是他多想了。但他還是有些不甘心,接著說:“我們是一走了之了,但他們現在也不知道怎么樣了,會不會因為我們跟姓馬的小雜種碰上了。”
何愈眉頭微蹙,這件事也是他一直在擔心的。馬二郎跟他跟得緊,又是心狠手辣之人,如果跟他撞上了,肯定要吃不少苦頭。“不用擔心,”何愈回過神來,看見白梁正看著他,于是開口安慰道:“馬二郎不會找到他們的……就算找到了,也不敢把他們怎么樣?”
“為什么?”白梁問道,“馬二郎可不是等閑之輩,他殺起人來,可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他們不過是一群手無寸鐵的老百姓,若是正對上,哪有還手之力?”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一片火光,白梁一個激靈,跟何愈一同出賬,看見天邊炸開三記煙花。白梁不由皺眉道:“這是怎么回事兒?現在一不是逢年過節,喪葬要選擇良辰吉日,也不該是這個時辰……”
何愈臉色微變,冷聲道:“是村子里出事兒了。”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第71章 救兵 (下)
第二天天一亮馬二郎的下屬變來給人請安。有愧萬萬沒想到人會來得這么早, 頓時心里沒了分寸。小童還在屋里,應對的計劃還沒安排妥當,不敢起身開門,于是靈機一動,搪塞道:“馬爺昨晚睡得遲了,要晚些再起……”說話的時候她故意將嗓子捏著,裝作是昨晚喊啞了的。
門外的下屬便喃喃自語道:“不對啊……”
馬二郎這人一向精力旺盛, 每天只用睡不到兩個時辰便可, 而且全天體力充沛,像今天這種早上賴床的情況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不由心生狐疑,改口喚道:“馬大人,您身子可好?”
兩人頓時慌了神, 這種時候如果馬二郎不回話, 那只會讓人更加懷疑,但馬二郎已經死了,沒功夫回話,只能他倆假裝。可他倆一個是小孩, 一個是女子,聲音都不像男人, 一聽就能聽出破綻。
這時, 小童急中生智,一手掐著自己的脖子,呀呀地磕了一聲。
“大人?大人要請大夫來么?”
“馬爺, 您可別生氣,”有愧假裝對話似的開口道。她現在一句話都不能說錯,一句話都不能說多,只要她錯了一個字,大家就全完了。
她暗想,馬二郎這人性格暴戾無情,對戰俘毫不留情,必然對他的下屬們也是嚴苛至極的。只要馬二郎不高興,那么大家就都遭殃。
她起身將門打開,露出半個身子,對門外的下屬說道:“這位爺可別生氣,馬爺昨晚睡得遲,現在您來有些不快,但您別擔心,若是有什么急事,我這就去請馬爺起來便是了。”
“誒……別,”下屬一聽,馬上露了怯,誰知道這馬二郎是怎么了,說不定真是昨晚玩兒過了,今早不肯起來,若他質疑要叫,真把人給弄火了,那不也是拿他出氣?再說現在天色又還早,那大坑也沒挖好,把人請來也只有找罵,還不如讓他睡著呢。于是便說:“不必了,不必了,就讓馬大人休息,休息吧……”說完便退下了。
那人退下后,有愧才發現自己的腦門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她用手背摸了一把,從座位上起來,開始思考下一步該怎么辦,她必須將這件事一直拖到何愈的人馬來才行。
又過了一個時辰,有愧跟小童把計劃安排妥當,將馬二郎尸體從床榻下搬了出來,他的尸體已經全硬了,卡在床板處的脖子一擰就松。然后將尸體兩條腿盤了起來,擺成坐著的樣子,小童用木棍在尸體后面撐著。這些弄好以后,天已然大亮。
馬二郎的下屬又來了,這次來的聽聲音是昨晚跟馬二郎說話的那個。這下屬昨晚之后連升幾級,成了馬二郎的裨將,心情更是好的不得了,眉飛色舞地過來給馬二郎匯報村口的大坑已經挖好,現在就可以活埋了。
下屬敲門進來,卻看見屋里只有有愧一個人,并無馬二郎的身影,頓時覺得事情不對,伸手便要掏腰間的長刀,低喝道:“馬大人呢?”
他的聲音冷酷面色不善,有愧有些慌亂,不知道等下的計策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場。
那下屬見有愧面露不安,便更加張狂起來,手里那大刀唰的一聲就從刀鞘里拔了出來,磕在在桌面上,道:“你這小娘們,給我從實招來,我們大人現在在哪里?”
有愧立馬鎮定下來,這種時候一定不能慌。于是她微微一笑,一指抵在唇邊,道:“爺輕點聲……”說罷另一手指點了點身后影影綽綽的簾帳。
只見簾帳后面似乎有兩個身影,盤對對坐,算命先生略帶沙啞的聲音從簾后傳來,“這格局乃木火通明,木火兩行氣勢強旺,木能生火相互化生,相對平衡,無能破格,中正不枯,此乃大吉……”
算命先生的話那下屬一句也沒聽明白,只聽見什么大吉,什么上格,頓時嗤之以鼻,冷笑了一聲。他向來不不信這江湖騙術,這些算命的,都是最會溜須拍馬的騙子。說些模棱兩可的鬼話啊,投其所好。什么大吉大利啊,什么上上簽啊,就是要把那主子給說高興了多得些賞錢。
有愧見那下屬遲遲不肯走,心里不由也急了。這種法子頂多只能唬唬人,他若在這里一久待,馬上就能看出破綻,比如這一屋子隱隱約約的血腥味,比如他那主子老半天一語不發。現下一定要先把這人給打發走了!
于是有愧開口道:“爺,我只是一姑娘,你們大官人們的道理不懂,但我師父教我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那人先是聽有愧稱他是大官人,心里一喜,自己真是走了狗屎運,升官發財,也是大人了,但又聽她話里話外擠兌他不懂道理,又有些不悅,便說:“我倒要聽聽你師父跟你教了什么狗屁道理。”
有愧微微一笑,鎮定地說:“我師父現在正在算你們大人的運勢,這里頭可都是要害,什么時候走運要順勢而為,什么時候有災要韜光養晦。這要是放在蛇身上,就是蛇的七寸,放在人的身上,就是人的命門,您說說看,這話能讓外人聽去么?”
那下屬馬上會意過來,有些話是不能說的,說了要斷舌頭,而有些話是不能聽的,聽了要坎耳朵,而現在這簾子后面的,就是那不能聽的那種。他現在好不容易混來了一官半職,若是因為多聽了幾句騙人的閑話就給搭了進去,那他未免也太冤了。于是下屬慌忙朝那簾子抱拳行禮,“屬下這就退下。”
有愧松了口氣,起身要送下屬到門邊,就在這時,卻聽見那簾子后面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么東西倒下去似的。下屬慌忙回身,道:“怎么回事兒”卻看見那簾子后面現在只有算命先生的身影,而他的主子卻不見蹤影。
他馬上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今天的反常實在是太多了。先是永遠精力充沛的主子破天荒的賴起了床,然后又跟半個身子都要入土了的江湖騙子算起了命。這些都太不是他們主子的風格了。
他再次拔出刀,刀尖直指有愧,喝道:“如實交代,我們大人到底在哪兒?”
有愧啞然,不知所對。
那下屬突然猛地吸了吸鼻翼,道:“這味兒是……”
他常年殺人,上馬背就殺人,下馬背便殺平民,殺戰俘,血的味道他再熟悉不過了。這個房間里死過人,到處都是血的味道,而他太掉以輕心,竟然到現在才發現。
“是血!”
他猛地將有愧推開,大步向簾帳走去,大手一揮,斬斷簾布,卻見簾后面算命先生盤腿端坐,而他的主子則像一根木樁子一樣側臉朝下,橫癱在地上,面色慘白,毫無血色,五根手指僵硬地扭曲在一起,像一只雞爪子一樣要抓什么東西,已然是已死之人。
下屬怔了半晌才回過神,大吼道:“你……!你們殺了馬大人,來人,快來人啊!”他將手里的刀丟在了一遍,撲通一聲跪在了馬二郎尸體的身邊,顫顫巍巍地伸手去探馬二郎的鼻息,沒氣,人真的死了。
“啊!”下屬怒號,馬二郎死了,他怎么辦?昨天答應給他升官的時候,旁邊再無別人,沒人知道這件事兒,馬二郎一死,那口頭的承諾就真的死無對證,成了徹頭徹尾的一場空歡喜。下屬不甘心,又用手指去掐馬二郎的人中,大喊道:“快來人,人都死哪里去了,你們這些賤骨頭,壞我的好事兒,我現在就殺了你。”說著大手揮刀,就要往有愧身上砍去。
他情緒太過激動,手里的刀不穩,有愧又眼疾身快地往邊上一躲,竟躲開了正面的攻擊,只是將手臂給劃了一道小口。緊接著,那人的刀揮向算命先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