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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愧低下頭,看著跳動的火苗,說:“我要繼續留在這里。”
“好。”何愈頷首,他其實一點也不意外。
***
火堆燒了一夜,第二天天明,在地上留下一節節發黑的木炭,何愈他們離開了,離開前按照算命先生的吩咐,在村門外至少一丈地的地方留下炊火和營帳的痕跡。小童端來簸箕和笤帚,跟有愧清掃地面,卻突然聽見村門口卻又傳來一陣嘈雜。
小童:“外面好像來什么人了?”他丟下笤帚,趕快跑去看,只見一群騎黑頭高馬的大漢舉黃底紅字大旗,不知怎么突破了外界的迷局,出現在村里。他們至少有三百人,一百騎兵,兩百步兵,大軍領頭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粗眉深目,鼻梁隆起,向右微傾,身上穿著繡工考究的紫色華服,來勢洶洶。
他的手里提溜著一個人,那人被重重地擲在地,連大幾個滾,滾到不能動了方才露出臉來,原來是今早到村外送兄弟去了的王阿虎。
那人在高馬上冷眼睥視眾人,高聲喝道:“你們可知道們藏匿叛軍軍隊,根據律法是何罪名?”
☆、第67章 逼供
沒一個人回答, 所有人都鴉雀無聲。
律法,只有在太平年代才有權威,而這戰亂的年歲里,不過是廢紙一張。
不管是叛軍還是帝軍,舉紅旗的舉黃旗的,只要誰手里有大刀長矛,他們這等平民就只能聽誰的, 之前手里有兵刃火藥的是何愈, 而現在則是這個男人。
見沒人回話,那人面露慍色, 緊抿著唇從高馬上翻身下來,冷生質問道:“你們這兒誰管事?”
極其短暫的沉默后,“我, ”算命先生徐徐開口。
他站在人群的最后方, 因為眼睛看不見,所以他一向不去湊這種熱鬧,只有需要他的時候,他才會走出來。
算命先生一發聲, 前方的村民們迅速為他讓出一條路。算命先生徐徐邁步,走到人群的最前方, 在那人面前五步遠時停下, 分毫不差,然后恭敬地抱拳作了個揖,說:“大人。”
那人一瞧, 頓時擰住眉頭——瞎子?為什么要讓一個瞎子管事?他厭惡地看了一眼算命先生渾濁的眼球,說:“你就是管事兒的?”
“是,”算命先生答道,“我們村落身處深山遠郊,一向與世無爭,除了村的自己人以為,就再沒見過什么人了,還想問問大人,這藏匿叛軍的罪名,是從何而來?”
何愈臨行前已經按照他的要求,在村口外留下了行軍的蹤跡,并且故意往北邊指,造成一個障眼法,村門口的局也做了改變。
按理說,這些人是不可能有機會進來的,畢竟一次巧合已經難得,不可能接二連三都是巧合。就算現在這個計劃被王阿虎給戳露了餡,他們依然沒有任何證據能說明,何愈曾經來過這里。他完全可以說何愈只是路過,壓根不知道自己扎寨的前方有一個小村落,沒跟他說過話,更沒有見過他,這個說法依然是說得通的。
除非……這人根本就不講道理。
那人冷哼了一聲,說:“你們這事是做得漂亮,這地上又留了灶火又留了木樁,還妝模作樣的覆過土,就像蒙騙我,但我可不是什么傻瓜,能被你們這點把戲給蒙騙過去。”
“我追了他整整十天,十天十夜,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能抓到他了,可惜還是讓那小子跑了,但我也沒輸,在他背上砍了一刀,就算人沒死,也元氣大傷。前幾日大于傾盆,他如果想休整療傷,就一定要找個舒適的地兒,沒有哪里比這兒更好了。”
他吸了吸鼻子,微微向左彎曲的鼻梁皺在了一起,“我能在你這兒,能聞著他身上的血味兒!”
“這……”
算命先生還沒發話,那小童卻忍不住了。
他和其他沉默的人一樣,一點都不喜歡這個趾高氣揚的家伙。雖然何愈也是外來的,也帶了一大幫子人,但他就沒有像這個人一樣,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公雞似的得意極了。所以他想給這人一點教訓,讓他在自己的部下面前丟丟面子。
“大人可是甲戍年生的?”
“你問這個做什么?”那人問道。
他的父親是皇帝的太師,位高權重,在府里養了一群能人異士,這些人里,有的號稱自己為半仙,說能從真命天子身上看見龍氣。于是耳濡目染,他也略微懂一些周易玄學,聽那小童說起自己的生年,頓時以為自己遇見什么奇人,從他身上看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算命先生搖搖頭,低斥了一聲:“小童,莫胡說!”
光憑相面,其實是可以推出一個人的生辰的,因為面相骨相命理,這三者是相輔相成的。但小童是他一手培養的,有幾斤幾兩,他心里清楚的很,是絕對沒有這個能力從相面推導出那人的生辰。他這么說,話里是另有深意,而這深意,這人一定不怎么喜歡。
小童嘻嘻一笑,說:“難道不是么?我還以為只有屬狗的……才有這么靈的鼻子。”
“你!”那人氣急敗壞,搞了半天,原來是在拐彎抹角地罵他是狗。
他握緊手里的馬鞭,吼道:“你這個狗東西,知道我是誰嗎?”
小童被這人兇神惡煞地樣子給嚇了一跳,頓時后悔自己不該圖一時之快,多嘴多舌,慌忙往后躲,將身體蜷縮著,藏在師父身后。算命先生伸手正要護小童,那人卻趕在算命先生前頭把小童給提溜過去。
小童年紀稍小,個頭不高,不過百來斤,那人有武功底子,身強力壯,手臂一舉,便將人提到了半空中。這樣的高度,又是個孩子,若是摔下來非死及殘。小童兩條細腿懸在空里,像螞蚱一樣亂蹬,嚇得嗷嗷直哭,一邊哭嘴里一邊喊著:“師父,師父救我啊。”
算命先生雖然看不見自己的徒兒到底怎么了,但聽著聲就知道一定危險極了,便說:“這位大人,這孩子不怎么會說話,頂撞了大人是我這個師父沒教好,請您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他這一次吧。”
那人冷笑一聲,說:“原來你這瞎子是他的師父啊。呵,我可告訴你,師父可不是你這樣當的。當今皇帝可是我爹的徒兒,你看我爹這師父,是像你這樣當的么?”
眾人一聽,不由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方才他們還不知道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以為只是一個從京都來的將軍,沒想到原來這人就是臭名昭著的馬二郎。
這人是太師馬非宥的第二個兒子,二十歲不大就在京都闖出了名堂,吃喝嫖賭,樣樣精通。
這么胡混了幾個年頭,他爹便給了他一支幾千人的軍隊,派他鎮壓京都城外的叛軍,從這之后更是不得了。他極其喜歡虐待戰俘,所到之處,不管是叛軍還是平民,全部收押,女的就送進軍營里,漂亮的女子就送進他的軍帳里,剩下的當牲口一樣玩弄一段時間,玩膩了就隨便找個坑把給埋了,不管活的死的,統統一個坑。
他這般殘暴的行徑讓他得了一個名字,叫蝗軍,跟蝗蟲一樣,所到之處,哀鴻遍野,寸草不生。
小童已經嚇得面無血色,長褲跨里的那玩意脹了一下,流出一股溫熱的液體。液體順著褲管往外流,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那人猙獰的大笑了一聲,伸手摸了一把軟了的褲襠,說:“都嚇尿了,哈!”
他手里的馬鞭嘩嘩地往地上甩了一把,說:“我這鞭子可有意思,一鞭子下去,馬能躥三尺,人能掉一層皮,你說我打你哪里比較好?是打你的臉蛋兒,還是打你的屁股?”
那人握著鞭子的手立起兩根手指,在小童肚子下部掐來掐去,擰著皮肉往外拉扯,手越來越向下,鞭子上的倒鉤刺在小童的肚皮上,小童臉憋得通紅,連哭都不會哭了。
村民們看著男人猥瑣至極的舉動,都憤怒極了,女人們不忍心再看,別過臉去,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窺視,護著懷里的胖娃娃,暗暗慶幸,謝天謝地,抓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孩子那命根子,可是還要傳宗接代的。男人則握緊了拳頭,只想著,若不是他們人多,他們手里有刀,他保準一拳頭將這人的歪鼻子打得從左邊偏變成往右邊偏。
“大人若想知道叛軍的去向,我們說就是了,何必為難一個孩子?”
男人順著聲音看了過去,看見說話的是個女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