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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攥緊了拳頭,低聲道:“而且爺是大貴人,身邊想要一個伺候的是再簡單不過了,伍茴沒那資格在您面前伺候?!?
“總算說實話了,”何愈笑道:“原來什么留下來學藝都是假的,怕我才是真的?!?
他修長的手指擱在桌面上,手指很好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看上去是握筆的,但大拇指和掌心上卻有兩面深繭,這是長年射箭磨出來的。老繭也是發白,和掌心顏色一致,遠看并看不出來區別,只有走進了,碰到了,握手了,才會知道其中暗藏的玄機,就跟他這個人一樣。
有愧怕了,她想保持鎮定,房間里有這么多人,他不能把她怎樣。
但她的腳卻比她的心,比她的頭腦更快反映,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這一步并沒有逃過何愈的眼睛,這個動作把他刺痛了。
就這么怕他,就這么不情愿,為什么要用受傷了的動物才有的眼神,楚楚可憐地控訴他。
他的手猛地攥成拳頭,冷聲道:“但這可由不得你,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跟著我走?!?
“為什么!”有愧抬眼,直視那雙鳳眸,不滿地質問。
憑什么,或許從前她是他的人,因為他花了幾兩銀子把她買下來了。
但他買的那條命她已經換掉了,現在他憑什么強迫她?
“為什么?”何愈道:“難道你沒聽見我剛剛說的話嗎?今天不管你樂不樂意,你都得跟我走?!彼穆曇艚醯秃?。他憤怒極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么多的憤怒。
她為什么怕他?為什么不跟他走?為什么!如果是那個人,她一定不會這樣做的,因為她說她不怕他,不管發生什么都追隨他。
一個瞬間,他突然明白過來,那個人已經死了,他眼前的,不過是一個普通村姑,只是眉眼間偷來了一些她的神采。
但再怎么相似,贗品就是贗品,魚眼不是珍珠。
“把她給我關起來,”何愈低聲向白梁發下命令,“就算綁也要把人給我綁走!”
白梁頓時有些難辦,雖然這丫頭性子不好,敢跟大哥唱對臺戲,是該罰。但再怎么樣,她也是個姑娘,還是個漂亮姑娘,一向憐香惜玉的他不由動了點惻隱之心,便說:“大哥,您跟一個小丫頭片子置什么氣。依我看伍茴姑娘不過是舍不得自己的師父,說的氣話,再給她點時日,想明白了,想清楚了,就明白好壞了?!弊鳛楹褪吕?,白梁勸了何愈,馬上駕輕就熟地勸起有愧,“伍茴姑娘,我這大哥一般不這樣的,只是剛受了傷,性情不定。日后你好好照顧我大哥,有你好處的。”
有愧握緊拳頭,眼淚幾乎都要掉下來。
為什么呢?為什么要這樣逼她。她躲在這么遠的地方,為什么他還是陰魂不散呢?
“給我把人綁下去,沒聽見么?”何愈低吼著。
白梁只得取來繩索,對有愧說了聲得罪,然后將她的手給綁了起來。
粗糙的繩索緊緊地勒著她的手腕,在上面勒出一條紅印。
有愧的眼眶一紅,不禁要落下了淚來。
他就這么恨她嗎?恨到這番田地,不擇手段。
何愈冷眼看著,淡漠地說:“這事兒怨不得誰,要怪,只能怪你活該主動跟我搭了把手?!?
有愧被關進陰冷的柴房。
被關進去后何愈就好像把她這個人給忘了,沒來看過她,也沒派過人給她送吃的。她的手捆縛著,然后擰在身后,動彈不得。月光從窗戶縫里照射了進來,越過一柴火和草堆,最后照在她的腳尖上,像兩汪水。
有愧靜靜地看著那兩灘水,又想起了很多過去的事情。
那時她多傻啊,把自己一整顆心都系在這樣一個男人身上,這么愚蠢的行為,落得這樣的下場,不是活該么?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這個腳步聲她再熟悉不過了,左邊稍輕,右邊稍沉,穩重而矯健。門推開后,她聞到一股濃郁的酒氣,何愈背對這月光站在她的面前。他高大的身形在她的身上投下了一個黑暗的黑影。
她從來沒有見過何愈這個樣子,眼睛發紅,一臉頹然。
他一個踉蹌,跌坐在她的身側,那股濃郁的酒氣愈發強烈了,讓她喘不過氣來。
他笑了一聲,笑得有些苦。身體全部的重量沉重地依靠在她的肩膀上,“你的名字取得好,伍茴,無悔。她的名字取得就不好,活生生要我愧疚一輩子?!?
☆、第63章 柴房
在黑暗里,那抹從窗戶縫隙間透進來的月光白得晃眼。
借著這月光,有愧終于看清何愈靠在她肩頭的側臉,下顎上生了胡茬,嘴唇和鼻尖往外吐著渾濁的酒氣。
她的手動彈不得,想躲也躲不開來,只能挪了挪肩膀,低聲道:“你醉了?!?
何愈的臉埋進她的頸窩里,他啞聲笑了兩聲,說:“我向來是不會醉的。”
說話間那雙大手已經環上了她的腰,右手的大拇指抵在她敏感的腰渦上,另外四根手指指腹重重地按在她的衣衫上,那衣衫粗麻布絲線里顆粒的摩擦,在她的皮膚上按出微凹的印跡。
她眨了眨眼,吸了口氣,往邊上躲了躲,道:“別這樣,你真的醉了?!?
“都說過了,”何愈的聲音有些發惱,“我都說過了,我沒醉。”
酒氣更濃郁了,他的手重得讓她有些發痛,隔著布料,將她鉗在胸前,恨不得要被她揉進他的肉里。兩個人的身體緊密的貼合著,不留一絲縫隙,而他的手已經從腰際繞到了背脊上,然后將她的上身往前一松,柔軟的胸脯與他的相貼,擠壓得變了形。
“你……你放開我。”有愧命令道,但她的聲音太輕了,還在顫抖,竟讓人聽出一絲欲拒還迎的味道。
“你有什么自個命令我?”何愈的臉貼了上來,與她的額相抵,兩瓣薄唇若即若離地搜尋著她的唇。
在月光下,她第一次認真地看他的嘴唇,他唇線很堅毅,抿在一起的時候像一條沒有生命的線,很薄。她聽說嘴唇薄的人都很薄情,看來這話的確沒有說錯。
腰際間的摩擦和灼熱,讓她想起以前的事兒,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也是惟一一個,他的手指熟悉她的身體,而她的身體也記得他的溫度,這一點要比她的心意誠實得多。
這滋味其實并不怎么好受,像是在用一根受了潮的木條生火。那炙熱的火苗妄想從柴火的紋理里冒出頭來,可那蘊含依舊的水珠毫不猶豫地將其澆滅,最后變成一股嗆人的煙,熏得人眼眶都紅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