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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真坐在床沿上,聽著浴室里的水聲。要是在平時,他肯定死皮賴臉地進去和邵明音一起洗了,但今天他也沒心情,更多的是焦慮,是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么該說什么。
而就在這時候,邵明音進屋后就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震動了。梁真本想朝浴室喊一聲,但一看來電顯示,他猶豫了。他拿著手機,在震動又響起一聲后點了“接聽”。
電話那頭的人先是“喂”了一聲,見沒有回應,就直接說“你身份證落我車里了”。梁真開口問車還停在原來的地方后凌曌先是沉默,等過了五六秒,他說了聲嗯。隨后梁真掛了電話,也沒和邵明音說一聲,就輕手輕腳地開了門離開,等他到了之前來過的門口,凌曌也確實在車里等著他。梁真走過去,走到副駕旁邊后他沒敲車窗,而是直接開了車門坐了進去。
天冷,車里開了空調,和外面比起來暖烘烘的。凌曌手里確實有張身份證,他遞給梁真,但等梁真接過,他并沒有松手。
于是梁真松手了。沒有用蠻力奪回,他將手放下了,然后靜靜地看著凌曌。那個眼神一下子就勾起了凌曌說話的欲望,他問梁真,你以前看過邵明音身份證照片嗎?
凌曌把那張身份證有一寸照片和地址的那一面朝上,看了好幾秒后才遞給梁真,梁真接過。這不是他第一次過手邵明音的證件,卻是第一次看的那么仔細。那張一寸照和現在的邵明音沒什么兩樣,給人的感覺就是很靜很溫和。他拍這張照的時候人已經在溫州了,穿著警服,肩上是一朵花一道拐。
“本來早就可以回來了的,只要邵明音給那個老板道個歉。畢竟是他先動的手,他總要有個表態。”
凌曌頓了頓,看著梁真,喉結也動了動。凌曌道:“但是邵明音不樂意。”
“然后我單獨給他做思想工作,他和我嗆,說那個老板說這樣的話就活該被打。于情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于理,我還是說你是人民警察,你不能知法犯法使用暴力。你知道他聽了這話,怎么和我說的嗎?”
梁真搖頭。他的目光一直沒變,就這么直白而坦誠地看著凌曌,對視久了凌曌就把目光錯開了,看向前方后,他問關于三年前,邵明音到底跟梁真說了多少。
“他只說他當了三年臥底,父母也是這段時間離世的。后來退下來后為了安全起見,他就被分配到溫州了。”梁真想了想,問凌曌:“邵明音在溫州真的安全嗎?”
“很安全。”凌曌道,“那次行動配合的很成功,警方和臥底里應外合,是真的把那個販毒團伙連根拔起沒有一個漏網之魚,主犯也都判了死刑。雖然臥底不止邵明音一個,但他的功勞是最大的,學校還給他發了個優秀畢業生的獎章,”凌曌很戲謔的一笑,“他就讀了一年,怎么會稀罕那種獎章。”
但他的笑很快就僵住了,握著方向盤的手也用力。他有很多想說,但又沒有個頭緒,再開口他甚至有些暴躁。
“你應該看看他以前的照片,只要不是這幾年的,他以前……”凌曌說著說著就噎住了,他重新看向梁真,像是想透過那雙眼看到另一個人的樣子,他的眼睛里一度有絲絲的光亮,但又很快暗下來了。
“你應該看看他以前照片,如果還有的話,”凌曌第三遍的重復,“六七年前我遇到他的時候他不是現在這樣的。他那時候十九歲。”
“十九歲,邵明音的十九歲,”凌曌陷入了回憶,“他也會沖動,很倔。軍訓的時候教官難為他室友,沒人幫他說話但邵明音會站出來,最后被罰夜跑到凌晨兩點也不會求饒。他這樣的性格很多人喜歡,也有很多人看不爽,看不爽的就像校方舉報他性取向。他成績很好,校方就讓我們兩個寫檢討,邵明音不干,他不僅不寫,他還當著領導的面,說自己沒有錯。”
“他真的一點妥協都不會做,他十九歲的時候……”凌曌一笑,是想到那個場景了,“我們都不知道他沒寫檢討,等我把自己那份念完了,邵明音拿著張紙站在我原來的位置上,他‘念’著那張白紙,他說他可以為很多事做檢討,但不會為了身為同性戀。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手都不會抖,他一點也不怕。我看著那樣的邵明音…十九歲,我覺得我也應該做些什么,我也想像他那樣——”
凌曌吸了口氣,他說他也想像十九歲的邵明音那樣勇敢。
“后來這件事因為邵明音的不配合就鬧大了,在只能保一個人的情況下我先提交的臥底申請,但最后還是他去了。可我要是知道會是那樣,我就是…就是死那三年里了,我也不會讓他去。我能做的只是在他退出來后跟他一起來溫州,他已經是一個人了,我希望多少能幫到他。再后來我和他也沒了聯系。只是很偶然的想起,我眼前還是有他十九歲的樣子。那也是我的十九歲,我們第一次見面,他看著我身份牌,說你這名字挺有意思的,日月當空照。十九歲的邵明音看人也會仰著下巴,很傲,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