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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單詞撞擊著梁崇偉的耳膜,當他在歡呼聲中看到四面八方的燈光全部打開變成暖調的黃,當他將那幾個單詞的首字母拼湊成梁真的姓,那撞擊也落在麻木的淚腺。他眨了眨酸脹的眼,在那段動人的“只為你而來”的副歌里,他重新看清了舞臺上將麥拿離麥克風架子的少年。
——那是他的兒子,那是他給的姓氏。他的血也在梁真身上流淌,那是他獨一無二的少年。
而那個少年也在看著他——
“嘿這一年我二十歲
離一生中的那個黃金時代越來越近
我也想吃想睡想變成忽明忽暗的云
想永不放棄永遠活在當下
我突然能明白我父親用心和良苦
他是希望我不做那挨了錘的牛羊
他幫我鋪了路盼我少受他當年苦
他愛我
就像我愛他
但他給我的safety zone再大我也要成長
而他今天就在現場——”
唱到這里梁真的聲音是發顫的,也有鼻音,并且重復了好幾遍“他今天就在現場”,梁崇偉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看向邵明音時眼里除了詢問更多的是擔憂。
“他沒事,也沒忘詞,”邵明音看過梁真的詞,知道原本就是這樣,“他就是真的很開心您今天能來現場。”
很高興您在現場,能聽到他說和唱——
“他今天就在現場
他會知道他兒子永遠是西北的狼
選擇走這條路就不畏懼肩上擔當
從金城戈壁到甌江湖海從未迷茫”
接下來的副歌邵明音跟著哼了,邊笑邊動著嘴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梁崇偉,卻發現梁崇偉也在笑。隨著對視的延長他們兩人眼里的笑意也更深,至少在這幾句副歌里,他們都拋開了其他所有的一切,只沉浸在那旋律和歌聲里,只享受音樂本身的美。
而等他們再一起看向那個舞臺,舞臺上的梁真也極其的放松。沒有刻意的去找節拍,梁真說,我必須唱。
“我必須唱
為了梁真這個名字為了hiphop”
邵明音也是有些好奇,是沒想到梁真在hook結束之后還繼續唱——
“為了不辜負理想
音樂和流逝的時光
我自認沒讓那個人失望”
伴奏已經漸變著消失了,但梁真還沒有結束。起初邵明音以為梁真說得“那個人”是他的父親,是就坐在自己身邊的梁崇偉。
可當邵明音看向梁崇偉,梁崇偉卻是有些存疑的搖搖頭,同時他們也聽到了,聽到梁真說,“所以站在這里我想問問他”。
二十歲的梁真站在舞臺上,他拿著麥,他喊得那么大聲,他要問得是邵明音——
“莎莎!你愿意和我回蘭州嗎?”
梁崇偉是看著邵明音笑起來的,捂著嘴笑,肩膀也因為嘴角的弧度一聳一聳細微的抖。
他上來之前從舞臺也往這個方向看過,他知道他們現在坐的地方很昏暗,站在聚光燈下面的梁真肯定看不清楚邵明音是什么表情什么動作。
但梁真還是很準確地看向邵明音,極其靈動的眨了下眼睛,然后親了下并攏的食指和中指,那個停在指尖的吻同樣指向那個方向。
他站在舞臺上,笑得同樣放肆并且露著那顆小虎牙,他并不知道他的莎莎掉眼淚了,而他的父親遞上了一張紙巾。
“對不起…我……”像是根本沒料想到自己會掉眼淚,邵明音有些語無倫次,他并沒有任何悲傷的情緒,但眼淚就這么掉下來了。他接過了紙巾,但沒有用,只是捏在手心里。那睫毛上還沾著的淚水看得梁崇偉心里也是一軟,而當他胡亂的抹了把臉,再看向梁真,他選擇了笑。
梁崇偉側著身重新貼著椅背,這讓他的視野里有旁邊的邵明音以及余光里模糊的梁真。
他看著這兩個年輕人,他已經做不到像之前那樣苛責般的全盤否定,說他們之間的不是愛情,而愛情——
愛情啊。
梁崇偉看著他們,反反復復地在心里念那兩個字,愛情。
他的觀念依舊沒有改變。他依舊認為愛情無法明碼標價,虛無縹緲沒有絕對的保障。愛情還隨時可能出現變故,就像此刻明明知道了梁真有對象,還是會有一些歌迷出于被感染和喜愛而大聲地回應“愿意”。
他知道的,邵明音也肯定知道,有多少人喜歡梁真,就有多少人愿意和梁真回蘭州。
可這個最應該說“愿意”的年輕人卻是沉默的,因為無需言語,臺上的那個少年就知道他的答案。他再次摸著自己的臉頰將殘留的淚痕擦得干干凈凈,吸了吸鼻子后依舊只是笑。而當他側過頭并沒來得及將那笑顏里的情愫收回來,梁崇偉看著那樣的邵明音,竟有那么個一瞬間羨慕自己的兒子。
他那擁有愛情的兒子。
那一瞬讓他明白愛情無法定義不是因為廉價,而是無價,就像梁真的那個眨眼和邵明音的那個笑。誰都不能保證明天百分之百的安全,但他們在今天擁有彼此,他們富有的像擁有整個世界。
那一瞬也讓梁崇偉放棄了分開他們的念頭。他站起身了,離開前用手拍了拍邵明音的肩,動作和力道恰到好處的像個認可后生的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