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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啊,”梁真說得特別理所應當,“你忘了?”
“但我也沒教過你,讓你帶個男人回家。”
梁崇偉本以為自己這么說后梁真會想一想,會好好考慮一下,但他沒想到梁真反問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真以為你一出走,家里人就真的全不管你了?”梁崇偉也不隱瞞,“你爺爺是最早知道你和那個片警住一塊兒的,那時候誰都沒多想,都是男人,誰會往那方面想。可你幾天前在網上說你有對象,”梁崇偉指的是莉莉那條微博,“梁真,你這么多天都和他同吃同住,你哪兒來的對象?”
梁真聽著呢,不氣也不惱,他反而說:“你也會在網上搜我名字啊。”
“梁真。”
“爸,”梁真道,“你雖然不說,但其實你也很關心我的,對吧。”
梁崇偉沉默。
“那既然你都在關注,你看到我的變化了,你也應該知道…”梁真一笑,“沒邵明音肯定沒我今天,沒邵明音,我肯定不會這么心平氣和地和你面對面坐著。”
梁真開始給他的父親講他和邵明音之間的點滴,從相遇講到如今。梁崇偉也看過那場battle比賽,那是他對說唱改觀的轉折點,也是他并沒有再給梁真使絆子的原因。梁真也給他復盤了當時的真實場景,講邵明音是怎么站在臺下敲著舞臺地板的,又是用什么樣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這樣的鼓勵支持太多了,他說不完也說不盡。
“但那是愛情嗎?”梁崇偉一個傾身,拉近了和梁真的距離。
“梁真,”他問,重音放在那個名詞上,叩問著像是希望兒子能迷途知返,“這是、愛情嗎?”
他是你的繆斯,促使著你靈感的源泉涌動,但就像大多說藝術工作者一生不會只有一個繆斯只有一個主題,他作為父親,他擔憂自己的兒子太過于年輕,錯誤的將創作的快感等同于愛情。
而愛情又是多么虛無縹緲的東西啊。
作為一個信奉等價交換的商人,梁崇偉對愛情甚至是嗤之以鼻的,那只是年輕人用來消磨時光和青春的游戲,在這個講利弊得失的現實世界里,愛情它真的值不了多少錢,也換不來別的其他。
何況是和另一個男人的愛情。
這大半年來梁崇偉也看開了,說唱又不是殺人放火,梁真那么愛,就隨他去吧,那些他給梁真掙下的金錢物質財富梁真不要,那就讓他自己掙吧。但唯獨同性戀梁崇偉無法接受,他并沒有將性取向上升到家族的里子和面子,而是他深知在這個充滿偏見的世界里,背著這個標簽的梁真未來的路絕不會好走。
而梁真原本就不是同性戀,他認定是與同性的惺惺相惜和征服欲暫時蒙蔽了梁真的雙眼,營造出愛情的錯覺,他希望兒子能懸崖勒馬。
“梁真,”梁崇偉道,“那不是愛情。”
如果是以前的梁真,聽到梁崇偉這么武斷地否定自己,梁真可能真的就掀桌子憤然離場了。
但今天的梁真不僅沒有掀桌子,也沒有和梁崇偉吵起來,當他再次開口,語氣里也沒有強忍的怒意。
他問梁崇偉,問他后天晚上有時間嗎。
梁崇偉知道他后天這個時候會有個會議,但他還是說有。
“那我請你看我演出啊,我第一場巡演最后一場演出在溫州。”梁真道,“你還沒看過我現場吧,說不定你看了,就有答案了。”
梁崇偉沒有回應,但那態度是答應了。
“然后你這幾天能別找他嗎?你真想見,我讓他演出的時候陪你,”梁真撓撓頭,“單獨見面就免了吧,別整的和小說電視劇里似的,給張支票隨便填,離開我兒子。”
梁崇偉沒想到梁真這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笑著說“行”。
“對了,我有個東西送你。”梁真手往衣兜里伸,將他出門前從行李箱里翻出的東西拿出來。那是一個包裝并不精美的塑料袋,里面放著一張硬紙板,三個竹制工藝品,其中兩個上了色,是竹蜻蜓。
“我去完嘉興后和朋友去了桐鄉,在烏鎮看到這個后想到你小時候帶我抓蜻蜓,就買了。”梁真邊說邊把那塑料袋拆開,并讓梁崇偉把手指伸出來。
“這個叫蜻蜓點水,”梁真將竹蜻蜓的嘴尖放在梁崇偉的指腹上。雖然沒有別的著力點,但蜻蜓因為翅膀的開角小于一百八十度而中心下移到嘴尖那一點,所以不管放在哪里,蜻蜓都不會掉。
“好玩吧,神奇吧,”梁真看著一身西裝的梁崇偉指尖上停著一只蜻蜓,沒忍住噗嗤的笑了,他還碰了碰蜻蜓尾巴,蜻蜓上下擺動了好幾下,但依舊沒有從指腹上掉下去。
“這個沒涂顏色的是筆筒,你可以放辦公室里,這兩只蜻蜓放筆筒旁邊的樹枝上。”梁真示范了一下怎么放,然后蜻蜓和筆筒都裝了回去,將塑料袋遞給梁崇偉,“送給你。”
梁崇偉先是一遲疑,然后才接過。毫無疑問這是他收到的最便宜的禮物了,但這又是這么多年來梁真送給他的第一個禮物,而且花的是梁真自己掙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