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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等猶太將圖縮回原來的尺寸,他看著那輛車,也想起自己為什么第一眼就覺得眼熟。他轉過身看那個人開了車門,盡管穿著民警的藍襯衫制服,猶太依舊認出他就是去年在地下八英里給梁真加油打氣、幫著他逆風翻盤的那個人。
“我還沒給你打電話呢,你怎么就來了?”
“你昨天不是說過在這兒拍嘛,我今天提早下班了,就直接開過來了。”邵明音原本是雙手插著褲兜倚著車門,但梁真湊得也近,他就把梁真的帽子摘下來,從開著的車窗里扔進去,然后手指劃著梁真臉上的顏料。
梁真任由邵明音碰他的臉,也沒什么戒備,直到邵明音的手指在他鼻頭一按把顏料蹭到那上面,他看著邵明音得逞的笑,邊用袖子擦鼻子邊“控訴”邵明音才幼稚。
“你拿那鋼絲干嘛?”邵明音問他,“弄得一手銹。”
“嗯…我等會找個垃圾桶就扔。”
“那我們現在就走?”邵明音側了側身看不遠處的猶太,“和你朋友說一聲?”
“嗯,”梁真轉過身,是準備大著嗓門和猶太說他先回去了。
但還沒等他發出聲音,梁真就被眼前飛過的東西吸引去了注意力,邵明音也從后面拍他肩膀,說,蜻蜓。
而且不是一只兩只,是十幾只,且全都是往一個方向飛去。梁真長長地“哇——”了一聲,往后退了一步和邵明音站在一起,指著蜻蜓飛過去的軌跡,說,蜻蜓啊。
邵明音能理解梁真為什么那么吃驚,雖說是非常常見的昆蟲,但蜻蜓在稚蟲期就喜歡在潮濕地區活動,成蟲后也喜歡在草叢和農田間捕食。而蘭州氣候常年干旱植被覆蓋率又低,蜻蜓這種生物雖然也有,但并不常見。
而等梁真跟著那十幾只蜻蜓往另一處農田走,當成群的蜻蜓映入眼簾,梁真驚得嘴巴都閉不上了。
他問邵明音:“你見過那么多蜻蜓嗎?”
“沒見過那么多,”邵明音也挺稀奇的,“可能明天要下場大雨了吧。”
“哇哇哇!”梁真又是笑又是感嘆,像是短暫地失去了語言功能,一個rapper,詞庫里只剩下“好多啊”“蜻蜓啊”“好多蜻蜓啊”。
“哇,我覺得我現在好沒見過世面啊,”梁真自嘲,手抬起來剛想抓頭發,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把那鋼絲扔了呢。
而看著那手里頭約莫兩米長的鋼絲,梁真腦海里突然就閃過了一個念頭,也不顧鋼絲上的銹跡,他開始將那鋼絲折出自己想要的形狀,隨后他轉過身,很得意的沖跟著自己的那個人一笑。
“邵明音啊,”梁真問他,“要不要哥哥帶你抓蜻蜓啊?”
邵明音白了他一眼并且沒有回答,是不相信梁真能徒手抓到飛舞的蜻蜓,也是不想搭理他讓他占了口頭上的便宜。但梁真一點也不氣餒,大有要讓邵明音好好見識一番的架勢。只見他將鋼絲頂端彎成一個直徑約莫二十厘米的圓,剩下的都纏成一根細棍用來握住。做好工具后梁真往鄉間小道兩側的香樟樹上瞅了瞅,然后走到其中一棵下面,墊腳抬手在樹上撈了撈。等梁真再往農田這邊走,邵明音瞧見了那個鋼絲圍成的圈上覆蓋著一層蜘蛛網。
“你真不玩嘛,”梁真現在兩手上都有銹粉,就沒拉邵明音的手,而只是用肩膀蹭邵明音的后背,推著邵明音和自己一起去蜻蜓最集中的一片田地上。
這是六月底,南方的農田一片綠意,邵明音站在田間的石板小道上,看著前方的牧羊少年將粘著蜘蛛網的鋼絲圈對準飛舞的蜻蜓。邵明音站在后面看得更清楚,會提醒梁真蜻蜓都往哪個方向飛了,然后跟著一起追過去。梁真并沒有跑起來,每一步都很小心避免踩到農作物,就這么揮動了多次,他還真的瞎貓碰到死耗子的讓一只蜻蜓落網。
梁真怕蜘蛛網黏性不強蜻蜓會掙脫開,就非常迅速地抓住那只蜻蜓的兩對翅膀。邵明音也走到他旁邊了,梁真手一伸,那只紅蜻蜓也落到邵明音的視線里。
邵明音問他,你怎么想到這個辦法抓蜻蜓的。
梁真沒有猶豫,他說是他爸教他的。他小時候看到一只蜻蜓都會很開心,他爸就想了這個辦法。
當童年的回憶重現,梁真突然感受到了某種釋懷。他想梁崇偉到底還是愛他的,梁崇偉也曾陪他抓過蜻蜓。
梁真道,你把手掌攤開,我把蜻蜓放你手心里。
邵明音確實將右手手心攤開放在梁真面前了,但他還是勸梁真別松手,蜻蜓肯定會飛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