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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聊天內(nèi)容無外乎就是“我若像他一樣知道那些漢宮之事,定會比他還得單于器重。”“他一個純正的漢人血脈,有什么資格得到如今地位。”“倚老賣老罷了。”之類的酸言酸語,聞棠注意到二人談話中特地提到了好幾次“長安”、“漢宮”等詞。
大致可以總結(jié)成一句話,那就是既嫉妒中行說,又很想成為他。
這兩名看守的身份在牧場中人盡皆知,并非什么秘密,就連聞棠也知道一點。
二位俱是十六七歲的年紀,腰中別著一把青銅匕首的匈奴人名為呼稽,是株累邪一個小妾的遠房親戚,至于到底有多遠方,這聞棠就不知道了。
另一人名為哈爾達,從身上的穿戴配飾到行為習俗都和純種匈奴人無異,但長相卻有些不同,眼窩淺,低顴骨,頭發(fā)直。
哈爾達是漢匈混血,他的母親是被虜?shù)讲菰系呐`,生下他后因無法忍受匈奴的野蠻習俗,又過幾年就郁郁而終。
在草原上,這種情況很常見,像他這樣的人也很常見,哈爾達不用在日常吃穿這些方面費盡心思,可因為他是漢女的孩子,在株累邪的眾多子女中是最邊緣化,地位最低的孩子,日子過得并不好,平時都是被其他兄弟姐妹們欺負的對象。
對于自己喜愛的孩子,株累邪將他們引薦給右賢王,為他們未來的仕途鋪路,可對于哈爾達,卻只讓他來看管這些被虜來的奴隸。
如果無法從外部打破一件堅固的事物,不如嘗試一下內(nèi)部攻克。
聞棠垂頭不語,眼珠子滴溜溜地轉(zhuǎn),根據(jù)他們二人剛才的談話,絞盡腦汁想盡辦法試圖修復老累家的父子關(guān)系,使其“父慈子孝”。
突然眼前一亮,誒嘿,我有一計!
聞棠加快干活的速度,干勁兒十足,到了日落時分,她和其它奴隸一起領(lǐng)了飧食,和平常一樣,是一碗熱乎乎的酪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奶膻味,聞棠精心尋找一處地方,然后很珍惜地將其全部喝完,酪漿味道實在算不上好喝,僅能維持不被餓死,讓她們這些奴隸沒有多余的力氣逃跑。
她喝地很快,喝完后唉聲嘆氣了好一番,嘆息時間之長,語氣之重,典型一副“我是個有故事的人大家快來開口問詢問解鎖我的一百零八個悲傷心碎故事吧!”的模樣。
但凡人群中有這種情況,一般都不會缺少一個捧哏的人,例如現(xiàn)在,她旁邊一位和她同一氈帳的女奴隸見她這樣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忍不住開口詢問:“你這是怎么了?”
隨后說出自己的猜測:“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祭祀而害怕。”
聞棠搖頭回道:“并非此事。”
她面上落寞之情更甚,失落道:“我只是……想念長安了。”
“長安?”那人明顯驚訝,原身性格沉默,所以她之前一直以為聞棠和自己一樣是邊境人,草原上的奴隸大都是從雁門、上郡、朔方等邊塞郡縣掠奪來的。長安戶籍的也有,但卻很少,至少這附近周圍幾個農(nóng)場是沒有長安人的,“你是長安人?”
“嗯。”聞棠回她,隨即開始瞎編,“我母親是漢朝農(nóng)官之女,我父親是廷尉府中官員,平日多受廷尉張湯賞識,知道一些宮廷秘聞,后來政斗失敗被仇家陷害,為了避禍,只好遷徙朔方,因為落差太大,胸中憤恨難平,不到一年就去世了。”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那人本想安慰幾句聞棠,后又想到自己現(xiàn)在也前路坎坷,不知過幾天是生是死呢,于是到嘴邊的安慰硬生生被她轉(zhuǎn)成了同樣心碎的一聲嘆息。
“唉!”
聞棠:“沒有辦法,我父親知道了太多皇家機密之事,若不遠徙自保,那些權(quán)貴之人是不會放過他的。”
聞棠話中有話,企圖引導對方按照自己的思路詢問。
她又強調(diào)幾遍聞家在長安有人脈,看似不經(jīng)意,實則超在意,心里急道:你快問啊,快問啊!
對面果然順著她的指引問道:“既然你知道很多長安城中秘聞,那能和我說幾個嗎?”
隨后又道:“啊t!這些是能說的嗎?”
當然能說了!這些都是聞棠千方百計想要告訴不遠處聽他們對話的那個人的消息啊。
“我只告訴你一個人,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啊!”
在各種情況下,只要出現(xiàn)這句話,那么這件保密的事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會被告訴別人,甚至人盡皆知。因此聞棠直接反其道而行,在想要宣傳這件事時說出這句話。
對面保證:“你就放心吧,這件事除了你我二人之外不會再有第三人知道的。”
聞棠零幀起手,直接扔出一個王炸:“今上伯父,淮南王劉安家中父子關(guān)系不和,庶子劉廈邊正準備謀反,自己當淮南王呢。”
當對面意識自己聽到了什么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
啊?!
這么勁爆的嗎?
死耳朵你快閉上啊,別聽了,這種事可不是能隨便聽的,是要下大獄的。
但現(xiàn)在是在大草原上,就算漢朝官吏想管也鞭長莫及,根本管不到我們,再者說了,下漢朝的大獄也比在草原上當奴隸要強得多。
于是她繼續(xù)詢問:“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