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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紅色毛衣扎著兩根吊環辮的女同學對上他的目光,友好地沖這位校友笑了笑。
許沛錫尷尬地點了點頭,然后迅速地低下頭來,拿著筷子往嘴里塞面條。
不是她,許沛錫滿心的失望。
對于大學生活,正如許沛錫所期待的那樣,他可以遠離家里的煩心事,沒有人打擾他,他的時間可以全部放在個人進步上。
并且,他原本以為自己的人生夠倒霉的了,但知道系里的一位老大哥精彩萬分的故事后,他覺得自己還是不夠淡定,豁達。
這位老大哥三十歲,六十年代初十三歲就下鄉插隊了,當了差不多二十年的知青。小時候的日子也過得苦得很,雖然出生城里工人家庭,但他的家庭屬于最貧困的那一波,最讓他懊悔萬分的是,他家人均家庭月收入卡在五元一厘這個幫扶線上,要是沒有這一厘,他家就可以每個月得到街道的補貼。
所以為了不讓自己餓死,他眼睛一閉,提前好幾年就申請下鄉上山,結果被分到哪哪都不適應的地方。
身體變差了不說,還被毒蛇給咬了,差點一命嗚呼。
那時候還能高考,這位老大哥年年都考,次次都落榜了。最后終于在六八年考上了一個大專,結果學也上不了,返城夢碎,又當了十年的農民。
這十年,村子的教師考試、縣里的招工考試,工農兵大學名額……他每一樣都入圍了,但最后都以零點幾分之差慘遭落選。
這老大哥將這一樁樁慘事當作笑話來講,談笑之間,仿佛在說別人的事。
聽得深有感觸的許沛錫,深深覺得自己有得要學呢,跟這老大哥一比,哪怕是回到許家的日子也可以說得是平淡安寧了。
同時,許沛錫在京大的第一晚就體驗到來自優秀的同齡人壓力。
正式開學的前一晚,他夜里起來上廁所,看到廁所外面站著或坐著不少人,就著廁所度數不夠的探照燈,聞著從廁所里傳出來的臭味捏著鼻子看書。
許沛錫頓時覺得層層壓力向他襲來,哪怕在省城坐公車時,他捧著書本看,周圍人都會向他投來怪異、嘲笑的目光。
但在京大?他看著夜里苦讀的校友們,覺得是時候改變慢悠悠的心態了,必須認識到自己所處的是一個百舸爭流的環境里。
許沛錫上完廁所走回寢室,握拳下定決心決定明天一早四點半起來,找個僻靜的地方早讀。
想好明天要早早地起來學習,但往床上一躺,許沛錫再也睡不著了,仿佛有人拿著錘子,一下一下敲擊著自己的心,他呼吸都變急促了。
許沛錫再次翻身起來,躡手躡腳地拿著一本新課本出了寢室,往廁所走去,這時的呼吸才平穩下來。
閉了一晚上氣的許沛錫,第二天咬牙跟別人換了幾張工業劵,買了個手電筒,過上了每晚躲在被窩里苦學的日子。
京大的學習資源多如瀚海,授課的每一個老師,都是國內有名有姓的人物,就連同位學生的校友們也不容小看,有的是某一圈子的資深人士,有的當了好幾年的領導,還有的父母說出來都能讓嚇一大跳……
許沛錫覺得生活很美好,非常美好,就連被人吐槽了個遍的食堂伙食,他都覺得是可口的美食。
在許家這么幾年,他對能入口的食物要求很
低很低了。白水煮面、二合面、三盒面饅頭,陳年米飯,肥豬肉燉大白菜……這可是在許家大半年都吃不上的美味。
而且,自己從小就不注重口腹之欲,只不過是養母將最好的食物送入他口中,將他養得臉蛋圓圓的。
說起養母,只有想起養母的時候,他的心情會才會變得有些難過。在室友紛紛說想家的時候,問他想不想家,許沛錫一臉誠摯地說,想!可惜他已經沒家了,養母去世后,他一次也沒有想回縣城的那個已經住進新人的房子看看,哪里不再是他的家了。
他的戶口遷到了京大,糧食關系也轉移到了學校,還有他重要的東西,養母的骨灰也被他帶走了,許沛錫一想到這些,他就覺得心里輕松極了。
許沛錫不僅是宿舍里年紀最小的,在工程技術系也是。學長學姐和老師們對他都很照顧,許沛錫更加如魚得水了。
偶爾一兩次在寢室臥談會,大家談著戀愛經驗、對象、姑娘的時候。許沛錫都要在上鋪突然問道:“你們見過的女同學之中,哪個系的最好看?”
許沛錫連頭都沒有從床欄上探出來,耳朵卻豎了起來,一副一字不落聽進耳朵里的模樣。
室友們你一言我一句說開了。
“當然我對象最好看。”
“我老婆最美!”
“作為工程技術系的一員,我覺得當然是我們系的女生最好看。”
“曾同志最好看,哎你們說她到底看沒看我寫給她的情書?”
……
許沛錫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頭慢慢垂下來,埋在枕頭上。
他們說的人他都認識,對象?老婆?意中人?那個女孩子當然不可能是。
可她挽著男生的身影一股腦地往許沛錫頭里鉆,他想忽略這個事實都不行。
那就是人家有對象了!
許沛錫打了一下自己腦袋,有對象又怎么了?有對象難道就不能教異性朋友了嗎?
自己第一次有這么強烈的交友遺愿,對一個人印象這么深刻,念念不忘。
那個女孩子一看就是很優秀的人,一定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那么想認識人家的!
許沛錫想通了自己心底的異樣情感,晃了晃腦袋,京大就沒有學生不優秀的,自己不能這么貪心,每一個人都想交上朋友。
許沛錫在校園里晃了幾天,上公共課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大教室里面坐著的同學全看一遍,都沒有再次見到申明瑚,還從旁人嘴里暗中打聽過了,可一樣沒結果。在這個夜晚,他終于把自己給說服了,放棄了對申明瑚的尋找。
許沛錫自相矛盾地想,自己來京大可不是來交朋友的,而是來學習和提高自己的。他的當即任務是好好學習,爭取拿到獎學金,改善自己困窘的生活。
至于從不在意物質的自己為什么要提高生活水平,而且認為自己貧窮,要賺錢了?
許沛錫不想深究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