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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和姐夫剛新婚燕爾沒兩個月,公公婆婆,叔伯妯娌一大家子住在一起,還沒有分家呢。
姐姐忙不迭地搖頭說:“我又沒有孩子呢,回去干什么?還不如留在這里照顧爸呢,媽一個照顧爸多辛苦?!?
許沛錫也不強求這個傻大姐,點頭說:“那行吧?!?
因為黃娟子的勸說,填寫高考志愿時,拿著鋼筆的許沛錫,腦子一熱在第一志愿,寫上了京大的化工冶煉系,本來他的第一志愿是想填,省城大學的化工系的。
改了第一志愿的事,他誰也沒告訴,哪怕浪費一個志愿名額,事后許沛錫腦子清醒了,也沒覺著后悔。
第30章 第30章直到高考結束,許父……
直到高考結束,許父還呆在醫院里,姐姐回家了,只有黃娟子和磚廠放假在家的許沛錫在縣城照顧他。
為了省三塊多的車費,是許沛錫一個人背著許父,一步一個腳印,背回家里。
許沛錫從來沒有這么想家過,終于到達家門口的那一刻,許沛錫覺得頭昏眼花,整個人又冷又熱,吸口氣都能把自己給嗆死。
他用最后一口氣將父親攙扶到靠背椅子上坐著,咬著舌尖讓自己的手不要顫抖,不要蹲下扶著腿。
黃娟子看許父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不舒服,便吩咐小兒子說:“阿錫,將你爸背進屋吧,堂屋對著大門口太冷了。”
許沛錫聲線平穩地開口:“好?!?
穿著深綠色工裝的郵差員騎著二八大杠在崎嶇不平的道路上飛快地行駛著。
“許沛錫!有你的信件!”郵差員腳尖一踮,自行車便急速停了下來。
許沛錫僵硬地轉過身子,不知如何反應地看著門口的郵差員。
郵差員笑容滿面地高高揚起手里的信件,大聲說:“首都來的!還愣著呢!”
許沛錫一把撲了過去,搶過郵差員手里的信封,看著信封右下方那一列刺目的鮮紅色字:京大招生處。
疲憊霎時間襲擊了許沛錫,他終于感到累了,雙腿一軟一下子癱倒在地上。
跑過來看情況的姐姐捂嘴驚叫一聲,然后連忙想要把他拽起來。
許沛錫緊緊地捂住信封,顧不上照顧家里人多情緒了,眼圈微紅一聲聲叫道:“阿媽,阿媽,我考上了!我考上大學了!您的兒子是大學生啦!”
身后站著的黃娟子臉頓時青白起來,姐姐撒開手,面色訕訕地看著黃娟子。
心里暗想,小弟都回來好幾年了,怎么今天這么不懂事,要戳親媽的肺管子。
當初媽也是為了他好,才將他送給別人養的,過了十幾年的好日子,她多羨慕啊,當初被送走的人怎么不是她呢?
許沛錫出生于六十年代初,當時全國正處于困難時期,但許家的糧食還算充足,遠不到養不活一個小小的嬰兒的地步。
黃娟子先生了三個兒子,又生了一個女兒,有兒有女,不想再生了。但女兒出生后的隔年就又有了許沛錫,自然是對這個不在
計劃之內的孩子不放在心里的。
許芳珊是縣城里一名初中化學老師,三十好幾,不結婚,多年獨居,在許沛錫降臨到世間的這一年,突然興起了養個孩子的想法。
她有房子,有工作,想送孩子給她養的人很多。
她辦公室有一位同姓的同事,聽說了之后,覺得肥水不流外人田,就跟許芳珊說,她老家鎮郊邊上的許家村,有不少窮苦人家養不活孩子,同為姓許也是緣分,不如就去她老家抱養一個。
許芳珊跟這位同事相處多年,關系好,便點頭同意了,讓她給牽橋搭線。
許芳珊孩子最好不滿三歲,男孩女孩都可以,最好是女孩,親生父母都是善良本分,沒有惡習的人。
同事周末回老家一找,就找上黃娟子,她家最小的兩個孩子最符合條件。
同事還生怕黃娟子不愿意將孩子給別人,白白耽誤了孩子的人生,想要苦口婆心地勸她一番。
沒想到,她一開口,黃娟子愣了一會兒,就將還在襁褓中含著小手指睡覺的許沛錫塞給她,冷漠地說:“你把他抱走吧?!?
同事皺著眉頭看著懷里的孩子,有些猶豫地說道:“我朋友想要一個女孩?!?
黃娟子身子扭過去,搖頭說道:“女孩不行,我就這么一個女兒,可舍不得送給別人養!”
養女兒比養兒子輕松,而且將來萬一發生什么事,有個女兒,也是一個保證,她蠢才會將女兒送出去。
同事不懂黃娟子的心思,只以為她是兒子多了,不稀罕兒子,看著許沛錫睡得紅彤彤的小臉,又看看眼前的黃泥土房子,心軟地說:“好吧,我先去跟我朋友說說,看她同不同意?!?
許芳珊思考了三天,雖然遺憾不能抱養許沛錫的姐姐,但還是點頭同意收養了許沛錫。
許芳珊是個嚴肅,總板著一張臉的女人,但她將許沛錫養得很好,衣服干干凈凈的,臉肉嘟嘟,總是比同齡的孩子高處一大截。
許沛錫在精神富足和物質不短缺中,長到了七歲,才知道自己不是許芳珊親生。
小小年紀的他哭得很傷心,悄悄地離家出走,許芳珊找了一個晚上,才在縣城汽車站的雨棚里找到他。
許芳珊以為他是想去找親生父母,她抱養了許沛錫,也沒想著讓孩子跟親生父母斬斷關系,要不然也不會還在縣城工作和生活,本可以申請調走,可許沛錫的親生父母明明知道她的家庭地址,一次沒來看過孩子。
想到這里,許芳珊便忍不住皺眉,但她不想讓許沛錫傷心,摸著他的小臉蛋,放緩了聲音安慰他,“小錫就是阿媽的孩子,除了阿媽,你還有一個媽媽和爸爸,他們不是不要你,是為了小錫好,能讀書成才,才將小錫送到阿媽身邊。小錫要是想見他們,今天太晚了沒車了,明天一早阿媽就帶你去見他們。好不好?”
許沛錫緊緊抓住養母的手,點點頭,跟她回了家。
然而第二天,他說什么也不肯出門去何家村見親生父母了。
許沛錫坐在小板凳上,雙手抓著凳子的邊緣,死死地抿著唇。
哼,他才不要離開阿媽身邊,去見什么親生父母呢!他只有阿媽一個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