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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瑚,你回家歇著吧,這沒什么好看的,太陽曬,小心將你的皮膚給曬黑了?!?
大太陽底下,申明瑚的大伯站在田埂上,撐著一把白色油紙傘,一邊給侄女遮擋日光,一邊勸申明瑚回去。
申明瑚蹲在田埂上,手里捏著一根雜草,有些自豪地說道:“大伯,我天生麗質,屬于曬不黑的那一類人。”
大伯:“……”
大伯的臉燒得慌,他一個大男人,還是當了爺爺的人,拿著一把小姑娘才撐的油紙傘想怎么回事啊,但老太太的吩咐他不能不聽啊。
老太太午睡起來,找不到申明瑚人,被告知人往地里去了,就讓大兒子趕緊拿著傘去給申明瑚遮陽,可別把她的寶貝孫女給曬壞了。
大伯也心疼細皮嫩肉的侄女在這里曬太陽,繼續勸道:“明瑚啊,你對象哪里去了?不如你找他去,可別把人家給弄丟了,人生地不熟的。”
申明瑚眼睛盯著勞作的人看,隨口回答道:“大堂哥拉著人往公社去了,我才不去呢,我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去湊什么熱鬧?”
既然有的人只把她當做小女孩,那她就當個不懂大事的小女孩好了。
大伯啞口無言,只能認命地給侄女撐傘。
申明瑚看著田壟里的人,個個膚色黝黑,埋頭彎腰苦干,汗水從額頭上大顆大顆地滴進土地里,他們的頭發和后背都濕了大半,連不及鋤頭高的孩童都扛著一把鋤頭,咬牙鋤地。
以往回來,都是在過年的時候,那時候鄉下正處在貓冬時期,家家清閑,不是準備著年貨,就是串門、打牌、嗑瓜子、嘮嗑。
奶奶家里也沒有暖氣,太冷了,申明瑚不是窩在火爐邊上,出門活動也是跟在父母身邊,根本沒多深入接觸農村。
這會兒她看到農村最為真實的一面。
申明瑚一時心有感觸,喃喃地說道:“大伯,你說將地分給個人種,讓他們多勞多得會怎么樣?”
大伯頓時臉色大變,連忙看向周圍,沒人聽見,大家都忙著上工,他才松了口氣。
轉過臉來,輕輕斥責申明瑚,“這話可不能亂說?!?
申明瑚不當回事地說道:“大伯,你怕什么?我一個不經事的小姑娘都不怕?!?
接著,她抬頭看著大伯,正色地說道:“大伯,你當了這么多年的村支書,也不想想辦法,讓鄉親們過得輕松些?”
此話一出,大伯也不斥責申明瑚了,他嘆了嘆氣說道:“怎么不想?可是沒辦法,地就這么多,每年都收成都大差不差,餓不死也不富裕?!?
申明瑚余光注意到一個溜號的人,問道:“大伯,你覺得村民們那一份自留地料理得好不好?”
大伯想也不想脫口而出道:“那當然是好啦?!?
何止是好,簡直是太好了,一大家子的人一年到頭的瓜果蔬菜,副食品都指望著那一份地呢。
申明瑚低聲大膽地說道:“那大伯你說,讓鄉親們將集體
的地當做自家的地來伺候,結果會怎么樣?”
上工的人也不是個個都想溜號偷懶,大多是埋頭苦干的,但汗流了不少,一年到頭都在地里忙活,年底結算的時候,就沒見分到的錢糧多過。
于是人人累死累活,都沒見日子好起來過,這種心理上的累和對生活的無奈,又加重身體上的勞累,可不就申明瑚看到他們,一個個的賣力是賣力了,但仿佛腳底下的土地一片貧瘠,長不出糧食來,他們是在白忙活。
大伯心里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他仿佛看到了眼前一片金燦燦的大豐收情景。
他急忙蹲下來,將聲音壓得低,“明瑚,你是不是聽到什么風聲了?”
眼下大伯可不敢小看這位侄女了,他想到申明瑚生活在首都大院里,跟她來往的人,他奮斗了一輩子都不可能見得到,人家可是親親熱熱地叫著“叔叔,阿姨”的。
申明瑚笑嘻嘻地搖頭,仿佛無知的少女,“大伯,我沒聽到什么消息?!?
大伯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唉聲嘆氣。
申明瑚卻又說道:“大伯你盡管大膽,放開手腳去干吧。你當了這么多年的村支書,村子里哪個不服你?”
大伯聽了這話,一下子沉思了起來。
將土地私下分給個人去種,自管收成,這是可行的,大家伙都巴不得有這種好事呢。
除了村子里極個別要靠集體接濟的懶漢,沒人會將膽大妄為的消息捅出去。
除非他做好遷走祖宗墳墓,自己死后沒地埋的準備。還有哪些個知青,雖然落了戶,但心里根本沒把自己當村里人,跟村民們一向走得不近。
他需要擔心的只有這些愣頭青的下鄉青年們,他們萬一想要向上報告立功回城呢?
但問題也不大,派村子里的小孩子看著他們就是了,沒有他的介紹信,都走不出村子。
即使告狀成功了,上面的人派人下來查,村民們都說沒這回事,調查的人肯定是信村民的話,因為這些年知青可不安分,搞出不少事情來,在公家干的人對他們的印象都很差。
他這一個月從公社里也聽到了一點風聲,上面的人都忙著為自己的椅子奔走呢,一大批的人要恢復原職了,哪里還有空管一個小小村子里發生的事。
大伯越想心里越火熱,目光灼灼地盯著申明瑚,語氣急切,“明瑚啊,你確定這事能干成,不會有什么事?”
申明瑚沒說話,轉過頭去,看著面前這片黑褐色的沃土,有些冷漠地想,她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大伯都還要她做個保證,最好立下個軍令狀來,確保百分之百沒風險。
她一個十八歲的弱質女子,瘦弱的肩膀哪里擔得起這責任???
大伯要是真把土地秘密地分給村子里的人,到時候除了了什么事,豈不是往她身上推,老家的人還得死皮賴臉地找上她爸去,反正你女兒搞出來的事,你這個當爹的得負責到底,補償老鄉們。
反正她再過幾天,就拍拍屁股回首都了,老家的人和事礙不到她眼睛里去。
申明瑚站了起來,拍拍褲腳上的枯草,一副天真的模樣說道:“嘿,大伯我就是那么異想天開一下,你可別把這事放在心里。”
大伯霎時間滿臉的失望,苦澀地笑了笑,說:“我還以為……”
第27章 第27章申明瑚眼睛朝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