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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母笑起來,沒有怨恨,眼中噙著淚,只有些哀傷和欣慰:“我很、高興……真的……你們都可以擺脫、枷鎖,很好……很好……”
只是他……還是沒能逃過死亡。
最后的預知,蟲母看到了克里希。用著最后的力氣,他拽住新王,以一個普通家屬的身份哀求:
“放過……克里希,還有、卵……他們、無辜……”
璀璨的金瞳中沒有一絲憐憫,新王拔出石中劍,眼睜睜看著蟲母流盡最后的生命。
象牙塔中的蟲母一生唯一的哀求遭到了無情的拒絕,始終溫柔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xiàn)破碎。
【怎么辦……怎么辦……】
他的小玫瑰也會死嗎?他還沒有破殼的卵也會死嗎?只有他死……是不夠的嗎?
比被穿心更劇烈的疼痛從心口蔓延開,蟲母眼角的淚滑下,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無聲無息。
明媚天真的玫瑰被一箭穿心的噩夢再次在眼前上演,蟲母所有的精神絲線全盤斷裂,澎湃的精神力裹挾著法則唯一的仁慈涌向正朝著亂局中心奔來的雄蟲。
他慷慨地獻出了自己,但是克里希不可以。
他的玫瑰要好好活著,自由、浪漫、健康地活著。
蟲母最后的私心給了克里希,中斷了最后的迭代改造。
【小玫瑰說,風的另外一個名字叫“溫蒂”……下一次,我想叫溫蒂,不要叫我蟲母了。】
第57章
“嘀嗒——”
血花濺落在地, 細碎的血珠凌空、定格,在凝固的時間里再沒了落地失溫的可能。
壁壘、廊柱都開始在光暈中分解,化為滿地的白玫瑰瓣, 鋒利染血的劍刃融在光中,被探出的手捏碎。
毛絨絨的精神力光球“骨碌碌”地滾上手掌,一抽一顫地扒著指根,努力探出絨毛伸向瀕死的蟲。
【救救他……救救他……】
理智被悲傷侵蝕, 做著全無可能的哀求。所有的血液都穿過光球滴落,一點黏稠血絲也沒能沾上絨毛,但無形的精神污染還是影響到了卡洛莓斯。
克里希收攏五指,將光團從虎口擠出, 發(fā)出“嘰”的一聲。
大片大片的白玫瑰花瓣從破碎虛化的幻象中涌出,層層疊疊覆蓋在蟲母身上。世界崩碎坍塌之時, 雄蟲環(huán)抱著一座花冢, 虔誠垂首——
輕輕碰了下額頭。
“我還活著呢,就是有點累。”
“等都結束了,來接我走吧。”
世界融化在光暈中,玫瑰烙印重新回歸固定的呼吸頻閃, 將主控權交還給卡洛莓斯。
云被圍繞身周,溫暖黑暗的狹小空間, 卡洛莓斯蜷縮其中。過深過重的情緒慢慢消退, 清明在精神域中點亮。
紛亂的思緒、信息陳列在半空, 被一條條捋順、歸類, 最終化為可視的文字, 成為理性判別的依據(jù)。
卡洛莓斯披著云被,在分屏面板上敲下最后一個字,沉默良久, 于寂靜中無聲嘆息。
“克里希先生,我們家族的姓氏,來源于你的名字嗎?”
倦怠的回應低低響起,跟先前活躍熱烈的語調(diào)截然相反:“唔……可以這么說。家族姓氏是在生育權下放后才產(chǎn)生的,為了感恩孕育者賜予他們生命,后代以他們的名為姓氏,作為永世流傳的紀念。”
“克拉克和我算例外,作為王朝開創(chuàng)者,皇族以他的名字為姓氏,而我……”
本就輕飄的聲音更加飄渺虛無,將真實的情感藏在迷霧中,以此來削弱晦澀記憶的負面干擾:
“蟲母沒有名字……”
他能給后代留下的,只有自己的名字。
后來他又偷偷潛入過王庭翻找,但是沒有一份卷軸記錄過蟲母的名字,有的只是地點、編號,還有冷冰冰的生育數(shù)據(jù)。
他那一刻突然開始懷疑,法則真的偏愛蟲母嗎?如果蟲母真是世界的寵兒,又怎么會連一個基本的名字都沒有?
所有蟲,包括他,都沒有意識到蟲母應該是一個獨立有自尊的個體,而不僅僅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符號。
無法壓制的晦澀情緒通過相連的精神域傳遞到另一側,絲絲縷縷的白霧縈繞在玫瑰烙印上空,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