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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霽忍不住問道:“任天祈可不是個好收買的人,難道是師父……”
“不,當初是他主動靠過來的。”應如是搖了搖頭,語出驚人,“就在蒼山之戰全面打響的前夜,我奉師命繞過陣地營房,去荒林小道接應潛入敵軍的探子,結果到了地方才發現人已經死了,任天祈正在等候。”
即便過去了這么多年,應如是依然記得那時的情景——任天祈難得換下了那身白袍,正用黑色衣袖擦拭刀上的血,見他來了,咧嘴一笑,指著地上的尸體說情報都被撕碎塞進死人肚子里了,燕軍想知道什么,問他就好,他所知道的比這些探子更加詳細,所能做的也比他們更多。
“……你當真帶他去見了師父?”
“戰事在即,我也沒有別的選擇。”應如是呼出一口濁氣,“我守在帳外,不知道他跟師父說了什么,只看見他們相談甚歡的身影,任天祈趕在三更前離去了,之后發生的事情……你也知道。”
碧血染地,白骨撐天,終是燕軍踏過了萬千尸骸,高舉旗幟逼向舊京。
即便是當年的李元空,對任天祈這般人也是厭惡多過欣賞,乃至心懷忌憚。
裴霽登時明白了,即使人間日月已變更,可任天祈此舉若傳揚開去,勢必無法在江湖上立足,新朝固然要用他,但不會明著用,以任天祈的城府,當知怎樣選擇才最明智,他只恐這個秘密埋得不夠深,不會想著以此邀功。
“我所知道的就是這些了。”應如是將捅破桌面的無咎刀拔了出來,反手遞回給裴霽,“至于任天祈與鬼面人有何關系、白虎玉佩究竟為誰所有,得等我們抵達景州再行探查。”
裴霽默然頷首,還刀入鞘便要轉身離開,卻被應如是叫住:“且慢!”
他回過頭,眼中倒映一豆火光,問道:“你還有事?”
“有事的是你。”應如是翻出自己的包袱,從中找出金瘡藥,“你背上的傷口因我而裂,我總不能讓你就這樣回去,若有人在我門外見著了血跡,徒增麻煩。”
裴霽嗤了一聲,倒是沒跟自己過不去,脫下上衣坐回桌邊。
雖是同門師兄弟,但他們關系惡劣,平日里針鋒相對,一起做任務時也給對方使過絆子,如今更不必多說,誰都做好了翻臉動手的準備,誰也不敢放下提防。
可在那四年里,李元空不止一次背著裴霽從死人堆里爬出來,裴霽也在冷箭襲來時守住了他的后背,無論當面時再如何相看兩厭,總不會在對方背后捅刀。
若非如此,李元空不會容忍裴霽做自己副手,裴霽也不會留應如是活命至今。
清理過膿血,再將藥粉均勻撒在每一道傷口上,應如是沉吟片刻,放下了準備用來包扎的細紗布,掌中運起柔和內力,正要抵上裴霽后背。
坐著的人突然問道:“你還想回來嗎?”
應如是愣住,裴霽先前就問過他,只是那會兒試探多過真心,自己若敢點頭,恐怕沒等離開樂州城就已經死無葬身之地。
眼下卻似乎有所不同。
裴霽沒有回頭,只發覺屋里一霎靜了下來,好半晌,他聽見背后的人低聲道:“李元空的出處,并非應如是的歸處,我啊……回不去的。”
第四十四章
江湖所在,即是人之所在,有人的地方自然免不了追名逐利。
從古至今,為這“名利”二字,不知多少人爭得頭破血流,放在景州一地則不然,要問哪個門派勢力最強、誰人武功最高,就連街邊茶攤的伙計都會昂頭答道:“那當然是臥云山莊的任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