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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早就知道劉氏夫婦是大掌柜安排在此的眼線,她對阿姊你素不放心,此番要找人做替死鬼,沒有比你更好的選擇,一定會用到這兩人,故多加留意,果然發現他們向幽草下手。”
幽草不能說話,也不能識文寫字,本就是最合適的禍引人選,就算連比帶劃,頂多指認出劉氏夫婦,哪知她沒有立時中藥昏迷,險些見著了楊釗的臉,若真如此,她一定活不成了。
聽到此處,陸歸荑怒極反笑,刺道:“這么說,你還算救了她一命?”
岳憐青沒有為自己開脫之意,繼續道:“只有幽草活下來,我才能順理成章地拋出劉氏夫婦這條線索,以大掌柜的行事手段,玲瓏骨失竊后她不會輕舉妄動,前來探口風的八成是二掌柜,我需要她搶先發現真相,以此打亂局面,借勢而進。”
先讓陸歸荑找來應如是穩住裴霽,再利用柳玉娘暫時制住虞紅英,等他們剪除了楊釗這一羽翼,便可冷觀柳玉娘頂罪赴死,而他只需要適時遞上一些線索,虞紅英這個真兇就無所遁形了。
第三十四章
“唯一令我沒想到的是,玲瓏骨沒有被燒毀,還被虞紅英藏在了幽草身上。”岳憐青搖頭嘆息,“如今它落到了裴霽手里,我是沒有機會拿回來了,也罷……日后再設法謀之,至少先還了馮齋主的恩義。”
陸歸荑怔怔望著他,好似從未看清過眼前這個人,喃喃道:“你究竟是誰?”
“如今的我只是岳憐青。”他溫聲細語地勸道,“阿姊,能告訴你的我都與你說了,別的就莫再問了,你既然成為散花樓的新主人,料來是被裴霽招攬進了夜梟衛,你我姐弟緣盡于此,今后再見恐將為敵,你知道的越多,越難安生。”
霎時,似有兩團火焰在陸歸荑眼中燃燒起來,她恨聲道:“你當我想要加入夜梟衛?岳憐青,我真心將你當弟弟,自問六年來沒有對不起你的,但你可曾視我為親姐?你們一個個的好生聰明,都拿我當傻子玩弄于股掌之間,而今瞞不下去了,就說一句‘緣盡于此’,世上哪有這樣容易的事!好,你既說了要與我為敵,也別等日后,讓我看看你還藏著什么本領吧!”
話音未落,她猛一拍桌,上面的紙筆碗筷都被內力震起,飛一般砸向岳憐青面門,后者側身讓過,又聽風聲乍破,三支袖箭激射而出,兩先一后,瞬息及至,岳憐青雙手一翻,才接住射向胸膛的兩支箭,第三道寒光已迎頭襲來,情急之下轉臉偏頭,一口咬住箭桿。
陸歸荑已抄起琵琶,左手按弦,右手連彈,弦動音響一剎,岳憐青只覺胸口如被大手狠狠攥了一把,呼吸心跳幾乎為之所奪,仿佛那纖纖玉指是彈在了自己的心弦上,他回過神,耳朵捕風輕動,便見一片寒光閃閃的銀針暴雨般破空逼來!
這招名叫“狂風驟雨”,上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藏在琵琶內,只待陸歸荑飛弦如風動,銀針即若暴雨傾盆而出,每一根針上都喂有麻藥,不知多少綠林好手栽在這上頭,她以此對付岳憐青,可見是動了真火,誓要將人留下!
岳憐青當然曉得這一招的厲害,心知避無可避,索性一腳踢起圓桌,借桌面擋住身形,卻不敢滯留片刻,“嗤嗤”之音剛起,他已折身奔向門口,心間忽生寒意,不及回頭,就地一滾,與兩枚鐵蒺藜擦身掠過,門板上頃刻多出兩個洞來!
他苦笑道:“阿姊,真要如此么?”
陸歸荑冷冷道:“事已至此,誰還與你說笑?”
說罷右手拇指觸弦,取勢向左勾出,岳憐青心道不好,手掌在地上一拍,翻身騰起,哪知陸歸荑這回是虛招,拇指陡然變勾為挑,食指向左抹去,如此連續反復,聲音交疊如一,數道亮光閃電般飛出,俱是比米粒稍大些的鐵蓮子,岳憐青這一騰身,正好與它們撞上。
與來勢洶洶的銀針不同,這些鐵蓮子竟是破空無聲,岳憐青無從躲閃,右手在腰上一摸,一樣柔軟如絹的物什被他抽出,再翻腕一抖,但聞“叮叮當當”幾聲連響,十來顆鐵蓮子都朝來路倒飛回去,陸歸荑眼也不眨,舉起琵琶一揮,又將鐵蓮子收回暗格。
燭光照霜刃,她將岳憐青手中之物看了個真切,原來是一柄軟劍。
“朝夕相伴六年,我竟不知你還會使劍。”陸歸荑語帶自嘲,“有眼無珠之人,竟是我自己。”
藏劍出鋒,岳憐青嘆息一聲,突然飛身而起,一步飛越兩丈遠,劍光若飛雪,當頭籠向陸歸荑,后者懷抱琵琶站在原地,眼睜睜看他一劍逼至,竟無還手之意,似要引頸就戮,岳憐青心頭微顫,劍勢由直變圓,寒光險險從陸歸荑耳邊擦過,只蕩起了幾縷發絲。
與此同時,背后殺氣驟臨,不知陸歸荑何時啟動了機關,左右兩邊暗器齊射,若非岳憐青留情在心,先一步變招轉向,這一下已被打成了血人。饒是如此,陸歸荑手里的琵琶掄轉半圈,蕩開暗器之際,順勢砸在岳憐青腰側,他悶哼一聲,硬撐著旋身回手,軟劍巧妙卸去琵琶勁力,可不等他站穩,耳邊風聲再起,腦袋急忙后仰,閃過兩顆鐵蓮子。
下一刻,一根琵琶弦毒蛇般朝他纏來,結結實實繞上手腕,陸歸荑豎抱琵琶,單手按住這根飛弦,只要她用力一壓,便可連手帶劍切割下來。
她到底是沒有這樣做,正如岳憐青方才急改劍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