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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慕方收式,顏驚玉的目光也落在自己的手上。
瑩白的掌心正在一晃一晃,若隱若現地顯出枯木的形狀。
“看來是魂燈的燃料已經無法支撐神木的化形了。”顏驚玉不以為意又撈了個果脯放在口中,隨口道:“小林,晚點做點好吃的,大家提前吃個散伙飯吧。”
齊慕方眼睛通紅,下意識回頭看向室內的廖忱,對方依舊在專心打坐,看上去仿佛事不關己。
他驀地走了過去,在幾步遠的地方,廖忱睜開了眼睛,“嗯?”
“師父,師父他……”
廖忱的神識倏地鋪開,在看到院子里懶懶散散卻依舊還算完整的顏驚玉之后,稍稍恢復平靜:“知道了。”
他放下腿,從室內走出來,看向昔日宿敵漂亮至極的面孔,看著他始終含笑,不帶半分悲傷的表情,微微負手,道:“要死了啊。”
齊慕方猛地看向他,似乎不敢相信這種話竟然是從他嘴里說出來的。
最讓他感到離譜的是,顏驚玉居然嘆了口氣,答應了一聲:“是啊。”
四目相對,顏驚玉遞來了一個果干:“吃嗎?”
廖忱走了過來,道:“出去走走。”
顏驚玉沒有多說,轉身與他并肩出了院門。齊慕方下意識想跟過去,又被明澤林拉住,他搖了搖頭,道:“他說過會救他的……你追過去,也無濟于事。”
齊慕方只能逼迫自己安心。
春寒料峭,樹木都還是冬日的模樣,一眼望去仍然荒涼。村內的土坡路上,忽有石頭咕嚕嚕地滾出去,一頭扎入了路旁的枯葉之中。
廖忱掃了一眼他不安分的腳,道:“死前有什么想說的嗎?”
“最近迷迷糊糊的時候,腦子里想了一大堆。”顏驚玉溜溜達達,晃晃悠悠,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園:“你這么一問,又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廖忱失笑,道:“想了什么?”
“想啊……”顏驚玉認真思索,道:“想讓你別哭太狠,想說我走了之后,你就干脆把我忘了吧,還想說不許忘了我,你要是敢忘了我,我從棺材里爬出來也要找你算賬……”
“那到底是想我忘了,還是不想我忘了?”
顏驚玉朝他看過來,廖忱也停下腳步。
初春的河畔,冬寒未去,附近的石頭夾縫之中,卻有野草剛冒出新綠。
顏驚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廖忱,眼神里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好奇與認真,他看著廖忱,廖忱也靜靜地任由他看著,直到他微笑著開口:“要不要去云海垂釣?”
云海垂釣,很少能釣上來什么東西,那不過是年幼之時的顏驚玉,一拍腦袋想出來的玩樂方法。那個時候的顏驚玉,腦子里總是有很多千奇百怪的想法,也只有秦仲游那種本來就沒什么社交愛好的人,才勉勉強強愿意陪他做這種無聊的事情。
廖忱沒有陪他去云海。
身畔的河泊遭受無妄之災,無窮烈焰炙熱壓頂,萬傾水汽迅速蒸騰,身畔轉瞬云霧彌漫,顏驚玉面前的身影逐漸從清晰變得模糊。
直到被對方一把拉起,身影騰空,烏發被風吹得凌亂不休。
一葉扁舟落在兩人腳邊,廖忱將霧氣壓縮,凝聚,在下方形成越發濃郁的云海,這才帶著他絲滑地駛出扁舟,穩穩地來到河水之上,道:“上面風大,便在此處云海吧。”
他取出了一個釣竿,放在顏驚玉手中,將釣鉤甩出去,顏驚玉聽到了清晰的落水之聲。
分明看到的依舊還是翻滾的濃霧,一眼望去猶如置身云海,可事實上,卻不過只是距離水面幾尺。
釣竿從手中綿延向霧氣,以顏驚玉的視力,并不能隔著濃霧看到水中的情況。他的目光落在被霧氣吞沒的釣竿陰影,道:“我想把神木還回去。”
廖忱并不意外。顏驚玉已經不止一次的說過類似的話,他有時候會懷疑,顏驚玉是否知道有詛咒這件事,還是說,他只是冥冥之中誤打誤撞地道破了天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