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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了解他的一切,他曇花一現的風華,還有那無止盡的懦弱與不堪,卑微與迷茫,痛苦與煎熬……可他卻對那個人一無所知。
顏驚玉并沒有試圖了解過對方,對方也并沒有試圖讓他了解過自己。他們守著彼此的界限,井水不犯河水,一個是高高在上的拯救者,一個是等待被拯救的可憐蟲……只需要這層關系就好,當他詢問那個人的姓名卻得到了沉默的答案時,他想,總歸也不可能報答得了人家。
就這樣吧,常懷感恩便好,足夠。
但在覺得這樣真好的同時,他心中卻又忽然涌出了一股難以抑制的悲傷。
這種好……為何要在他的生命盡頭出現。
他明明早已放下了一切,早已看淡了一切,可為何又在最后的最后,要給他留下這樣的牽掛……
應該要一直做宿敵的,廖忱應該一直想要殺了他,而不是口是心非的想要拯救他。
這樣會把他搞得很糟,會把一切都搞得很糟,會讓他想要活下去,會讓他寂滅的內心再次重燃火焰,會讓他開始止不住地埋怨,憎恨……
但這些情緒都不是他想要的,而更像是什么強加在他身上的。
但他卻無法拒絕。
他當然可以果斷地和廖忱切割開來,告訴他宿敵就是宿敵,不要牽扯那些有的沒的。
但如果這樣的話,廖忱想必會更加難過……
即便這是廖忱的一廂情愿導致的,就像殷蝕說的那樣,他可以怪。可是,廖忱沒有錯,廖忱想要對他好,想要他活著,能有什么錯呢……
若自己占了便宜還反過來指責他給了自己壓力,即便聽上去好像是可以理解,可他與阮清婉之流又有什么區別。
他這一雙眼看過了太多人,也看透了太多事,這讓他總是能迅速地汲取到更多的教訓,很多事情,在還沒有經歷之前,他便已經清楚了自己的立場應該要做出什么樣的反應。
捫心自問,自己難道不會對阮清婉感到失望嗎?自己當真沒有半點怨言嗎?若無怨言,又怎么會不放過她呢。
那么反過來想,廖忱呢,難道不會因為被責怪而怨他嗎?一個人要多么偉大,才能毫無保留的對你好再毫無保留的接受你所有的不識好歹啊……
所以他向來怪不出,也不知道要怎么怪,因為他怎么想,對方都沒有錯。
錯的是命運,是他無可掌控的一切。
廖忱將他抱了起來,顏驚玉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肩膀的衣物,他面上依然帶著幾分尷尬,被輕輕壓倒在床幃之間的時候,眼尾卻忽然滑落一滴清淚。
廖忱怔了一下,還未反應過來,顏驚玉忽然挺起脖子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然后笑出了聲,眼瞼都彎了起來,像是在掩飾尷尬,又像是在掩飾突如其來的難過,道:“是這樣睡嗎,說到底,你就是想跟我做唄?!?
廖忱看著他含淚卻又帶笑的眼睛,頓了頓,道:“是……你,你若是不想……”
“磨磨蹭蹭。”顏驚玉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吻住了他,廖忱猝不及防地壓下,啟唇接受他的親吻,顏驚玉收緊手臂,翻身替換了兩個人的位置,廖忱環住他的腰,順從地吻著他。
顏驚玉的吻粗魯但卻毫無侵略性,廖忱只能感覺到他柔軟的唇瓣和濕滑的唇內,他想起來顏驚玉本身就不是一個侵略性特別強的人,他殺人的時候很堅定,毫不拖泥帶水,但很少會帶著敵意去殺人,更像是在捍衛自己的立場。
這個立場不容動搖,卻并無太多私心。
若將廖忱每一次出手比作釋放與宣泄,那么顏驚玉則更像是堅守與穩固。廖忱從未見過他戾氣橫生的樣子,即便是衡陽城那次,他挾持嬰兒威脅他與自己一戰,顏驚玉少見地露出了殺機四起的神情,可眉宇之間也始終沒有太多的鋒銳。
渡世鋒芒,方心浩蕩。劍鳴霄漢,氣貫八荒。這是顏驚玉年輕的時候在渡方劍上銘刻的字跡,渡方,是救世之劍,斬盡一切不平事……可事實上,顏驚玉卻從未說過,一定要讓所有的妖魔魂飛魄散。
素來只是對事,而不對人。
他的吻粗魯的像是一個在鬧不愉快的孩子,廖忱按住了他的后腦勺,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腰。
那一瞬間,顏驚玉退縮了一瞬,可很快又被他卷走了一切的思緒。
蓮花再次扒開層疊的花瓣,下一瞬,卻忽然有一個巨鐘直接罩了上來,‘當’地隔絕了所有的窺視。
等到巨鐘再次拿掉的時候,蓮花精當即又瑟縮了一下。
它看到面前站了一人一鬼……確切地說,是兩個身材相等,其中一個戴著鬼面的男人。
“我和他哪個更合適?”廖忱說出這話的時候,殷蝕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蓮花精頓時感覺更加可怖了。
因為他看到了兩張廖忱的臉!
一個廖忱已經足夠可怕了,居然還有另一個廖忱……他對自己的臉很滿意嗎?都做另一個人了,怎么就不能把臉也換了呢!
它的不語換來了兩人同時蹲下,神態動作幾乎相同,蓮花精屏住了呼吸,半晌才道:“兩個,都行……但是,但是我還有話沒說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