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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這一覺睡了很久很久。
醒來時,大腦卻沒有休息后的輕松,還是昏沉沉的不大舒服。
陶映雪睜開眼,悶悶不樂地將臉在枕頭上蹭了一下。她舒展了一下四肢,卻在半途僵住——她感覺到了,橫在腰間的那只手,和身后那具與她緊貼的,溫熱的身體。
“早上好呀,雪兒妹妹。”
陸晞的聲音聽起來很清爽,像是做了個好夢。
他在被子里拱了兩下,用手撐起上半身,低頭,在她的唇上親了一口。
“……”
太多了。雜亂的信息把腦子塞得滿滿的,像一團糨糊。
反正,短時間內(nèi)應該也不會有什么變化。她心想著,便心安理得地將那些亂七八糟的信息和記憶丟到腦后,從他的懷里掙脫出來,甩了甩長發(fā)。
被她這樣忽視,陸晞也不惱,只是趴在床上,撐著上半身,露著瓷白的肌膚和粉色的乳頭,笑吟吟地看著她。柔軟的肚腹以下,隱沒在昏暗的被子里。
陶映雪強忍著把人趕出去的怒氣,轉(zhuǎn)過身,裝作不在意地披上浴袍。她用釵子將長發(fā)挽起,拿釵子的手很穩(wěn),眼睛卻因無法宣泄的憤怒而漸漸變紅。她強撐著起身,趿鞋,隨意扯了兩件要穿的衣服進了浴室。
那溫情脈脈的目光緊緊跟著她,時刻關注她的每一個舉動,就好像她已經(jīng)是他的所有物。
她走了兩步,遠離浴室門,將手里的衣服放好,才蹲下身,捂著嘴,干嘔一聲。
憤怒。怨恨。委屈。恐慌。惡心……
她想起夢中見到的那些脖子上印著編號的‘人’。
他們有的憤怒,有的麻木,有的……幸福。
她去過好多次陸家。陸家父母很忙,她見過的次數(shù)不多,但印象一直不錯。尤其是陸夫人,溫柔優(yōu)雅,相對于傲慢的周夫人,陰冷的蔣夫人,嚴苛的陸夫人,怯懦的蘇夫人,陶映雪更喜歡……不,欣賞她。
但在夢里,她冷眼看著那個依戀地喚她姐姐的玉兒就那樣死去,眼里只有虛偽的憐惜。
原本陶映雪對她的冷漠是沒有實感的。家奴而已,她手里也不是沒沾過人命。直到陸晞抱著她,說出那一聲雪兒妹妹。
她忽然就想到了玉兒,想到了他帶著驚恐和震驚的眼睛,死不瞑目的樣子。然后,腦子里的情緒就轟的一下炸了,她很想尖叫著,砸點什么,厲聲叫陸晞滾出去,可他們都沒穿衣服,太危險了,于是她強忍下憤怒,然而身體卻后知后覺的在發(fā)抖——他竟然什么都沒穿,就那么抱了一夜!更荒謬的是,他居然什么都沒做!慶幸,恐懼,甚至還有些自欺欺人……她仰起臉,靠在墻上,緩緩落下一滴淚。
不能哭。
不能,讓他們看出,一點點的情緒波動。
逃!身體的細胞在尖叫,逃到他們視線不可及的地方去,杜絕一切成癮的可能!
可絕望同時在蔓延,她清楚的知道,只要留在墻內(nèi),她就絕沒可能逃得掉。
那……墻外呢?
墻外都是怪物。很多很多,a級,s級,ss級……太多了。
能活下去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繼續(xù)留在這里,或者說繼續(xù)放任陸晞和陸鈞隨心所欲下去,她絕不會再有昨夜這么好的運氣。
要改變……要改變,沒時間了,這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她站起身,換好了衣服,腦子里推演著方案。但是太亂了,她想不出來什么,只是本能的覺得要先把自己剛發(fā)現(xiàn)的能力弄清楚。她打開光腦,又猶豫了一下——她現(xiàn)在對這種電子產(chǎn)品本能的不信任,也許是自己疑神疑鬼了,但……軍部的機密文件,都是用紙記載的。她這應該也算機密吧?個人機密……
先看看爸爸在不在家吧。
她終究還是關了光腦,深吸一口氣,推開浴室門。
陸晞沒穿衣服,只懶洋洋地倚在那里,她一出來,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雪兒妹妹……”他的聲音甜得發(fā)膩,“怎么這么久不理我,人家好傷心呢?”
陶映雪咬著嘴唇,死死按住心里的憤怒。她低著頭,身體緊繃,像一只高度戒備的鶴。
“你怎么還不滾?”
“難得能和你多親近,當然要抓住機會啦。”是拖鞋的聲音,他下了床,然后是腳步聲,停在她面前。“好啦,讓我……”
手腕上傳來溫熱的觸感,陶映雪腦子里的弦一下子崩斷了。她猛地揮開他的手,再顧不上許多。
“不要碰我!!!”
陸晞的眼睛瞇起來,眼里的光明明滅滅:“怎么了?昨天睡前不是好好的嗎?雖然你是哭累了睡過去的,但……一個小文件而已,不可能影響你到第二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