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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了幾天后,韓禾帶著還沒散去的寒氣,回到了老家。
老家的安逸和市井氣息,像潮水一樣試圖淹沒她。除夕夜,飯桌上熱氣騰騰,電視開著,但沒人真正在看,只是當背景音。親戚們圍坐一圈,筷子偶爾停下,話題永遠兜回誰過得更好。
她感到一種無力的疲憊,這種環境與她日夜推導的公式、陳廊寄來的昂貴圍巾,像是隔了整整一個世紀那么遙遠,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那些只是她做過的一場過于華麗的夢。
草草吃過年夜飯后,韓禾借口要學習,一個人躲到了陽臺上,她蜷在陽臺的藤椅里,裹著一條薄薄的毛毯。
風很大,遠處明明滅滅的燈火將夜空割裂。她手里緊緊攥著冰冷的手機,盯著那個熟悉的頭像看了很久。
他在干什么呢?
還在睡覺?還是忙著趕due、看paper,根本沒空抬頭看一眼手機?
會不會在某個間隙,忽然想起她?
韓禾咬了咬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終還是點開了對話框。
新年快樂,陳廊。
奇怪的是,只是發了這么一句沒什么營養的話,她混亂了一整晚的內心反而安靜了一點。
韓禾把手機擱在膝蓋上,翻看紅寶書,她機械地讀著例句:“The politician's speech was filled with platitudes, offering no real solutions”(這位政客的演講充斥著空洞的言辭,沒有提出任何真正的解決方案……)
可心思根本不在單詞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直到背到第叁個單元,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只有簡單的“L”。
驚喜像潮水,一瞬間漫過她所有防線,指尖不受控制地滑向接通鍵。按下的那一瞬,她的心跳快得像要沖出胸腔。
屏幕里的陳廊掩不住連軸轉后的倦意,他架著副眼鏡,隨手往后抓了抓額前微亂的黑發,又有幾縷不聽話地落下來,搭在額頭上。
“新年快樂,韓禾。”
“新年快樂。”韓禾隔著屏幕打量,他眼下浮起一點熬夜后淡青色的疲憊,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鏡卻讓他整個人多了一層平時少見的書卷氣,她已經很久沒這樣認真看過他了。“你那邊……不放假么?”
“不放。但我給自己放了十分鐘。”鏡頭晃動間,他看到了韓禾膝蓋上的書,眼眸里漾起一絲笑意:“除夕夜還在背單詞?韓禾,你這是打算卷死誰?”
韓禾被他問得一愣,原本還在燒的大腦被迫降溫,下意識地抱緊了懷里的書,老老實實地回答:“沒想卷誰……就是之前的雅思背完了,閑著也是閑著,順便把托福也學了。”
“順便?”
陳廊重復了下這個詞,贊許地笑了笑,“看來韓同學對自己的要求確實挺高,雅思背完了又背托福?韓禾,你這精力,不順便把GRE也考了申個PhD真是浪費。來紐約找我,我親自帶你做課題,嗯?”
“不是啦……家里來了一堆親戚,太吵了,我想找點事做。”
她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家里確實吵,但更吵的是她因為他而亂成一團的心,她其實是想做點事讓自己冷靜下來,猶豫了一下,手指在手機邊沿劃來劃去:“……其實我今天一直在想,要不要給你發消息。但又怕你忙打擾你,還怕顯得我太……黏人。”
她說到最后聲音越來越小。
“黏人?”他重復了一遍,語調帶了點玩味,“黏人是缺點嗎?”
韓禾臉一下子燙起來,“你就知道逗我。”
陳廊隔著屏幕,原本冷峻的輪廓在屏幕的光影中一寸寸柔和下來,再開口時,語調散漫下來,卻透著一種讓人繳械的溫柔:“禾禾,我想你了。這幾天真的好累,只想和你隨便說說話,聽聽你的聲音,這不算違規吧?”
韓禾心頭微微一顫。
原來他也會在深夜里,像個普通人一樣,笨拙地對一個人說“我想你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把想念擺在臺面上,帶著一種隔著大洋的、沉甸甸的寂寞。
而且,他叫她禾禾。
從小到大,從來沒人用這個稱呼。父母叫“韓禾”,同學叫“韓禾”,她自己報名字也只說“韓禾”。
兩個“禾”連起來,她總覺得拗口又扭捏,像硬裝嬌嗔。
可這兩個字從陳廊那副低沉微啞的嗓子里念出來,卻一點都不怪,反而帶著股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