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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納哈本 18年。”姐姐把瓶子拿起來,輕輕撫摸著瓶身,語氣里多了一絲偏愛,“這酒沒有那種刺鼻的煙熏,但它比任何酒都更有韌性。我們叫它‘老派的深情’。”她邊說邊為韓禾斟上了一點。
韓禾端起杯子。起初,鼻尖嗅到的是一種像是在陽光下曬透了的葡萄干的香味。她抿了一口,那股甜美柔和而豐潤,像是一場極其迷人的博弈。
可就在她貪戀這抹甜時,隨著酒液慢慢滲入口腔,一種帶著海鹽咸感和干燥橡木辛辣的后勁反撲上來,像是一場漲潮的海水,一點點舔舐過膝蓋。
那種辛辣感燒得韓禾鼻尖發酸。
雖然第一口是豐盈的香甜……但最后,還是苦澀的。
“就這瓶吧。”韓禾放下杯子,聲音有些沙啞。
姐姐沒有多評價什么。她熟練地取出一張帶著手工紋路的深棕色包裝紙,指尖利落地點過紙盒邊緣,折迭出筆挺的棱角。
“這酒不加焦糖色,也不冷過濾。”姐姐一邊纏繞著麻繩,一邊輕聲叮囑,“它保持了最原始的樣子。如果你想讓他記住,就讓他記住最真實的。”
麻繩打了一個利落的結,姐姐把酒遞給韓禾,指尖在交接時輕輕掠過韓禾冰涼的手背,傳遞了一絲短暫的暖意,“希望,今晚風小一點。”
回到宿舍,韓禾對著輸入框反復斟酌,刪掉了所有可能泄露情緒的字眼,最后只剩下一條客氣得挑不出錯的微信:“如果不忙,晚上七點半,江邊公園見,有件東西想當面給你。”
點擊發送的那一刻,胸腔里那種“缺氧”的感覺又回來了。手機被她反扣在桌上,像是一塊沉重且毫無生機的磚。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了化妝包。
“韓禾,你在做什么?”她在心里問自己。
她明知道這場約會毫無意義。陳廊回美國后,依然會在他的世界里游刃有余,她知道他會很快忘了她,快得像格式化一段緩存。
可她的手還是沒停。她對著鏡子,動作有點生疏地刷著睫毛。指尖因為細微的戰栗,讓刷頭好幾次蹭到了眼皮,留下一點狼狽的黑暈。她沒有去擦,反而在眼皮中央,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抹開一點點珠光。
她又抿了抿裸色的唇膏,用指腹反復暈開。這種為了一個即將消失的人而精心裝扮的行為,有種近乎荒唐的柔軟與混亂。
就在她理好耳邊的碎發,最后一次審視鏡中那個陌生而動人的自己時,手機屏幕終于亮了。
“好。八點吧,在觀景臺等我。”
此時距離她發出邀請,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
韓禾盯著那個“好”字,心臟重重地沉了下去。他在她幾乎要把自己武裝到牙齒,把自尊心一寸寸縫進睫毛里的時刻,才施舍般地給了她一個遲到的回應。
可鏡子里的女孩依然是漂亮的。高領毛衣的領口托起干凈的下顎線,睫毛開合間,那點珠光在昏暗的燈下忽明忽暗,透著一種倔強的盛放感。
這種漂亮,是她送給自己的最后一點體面。
她關掉燈,懷抱著那瓶重得墜手的布納哈本,推門走進了那陣幾欲將她吹散的冷風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