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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火鍋,最終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項目成功了,皆大歡喜,陳廊作為助教的使命也宣告結束。韓禾以為,生活會像一條流經崎嶇的地形后,又慢慢恢復原狀的河流,重新回到那個平靜、乏味的河道里去。
然而,她錯了。
有些東西,一旦改變,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發現,自己那顆習慣了在角落里安靜觀察的心,變得有些焦躁。她會在走進圖書館時,下意識地尋找那個靠窗的位置,在發現那里空著的時候,感到一種連自己都說不清的失落。
她甚至在某一天深夜,在視頻網站的搜索框里,輸入了“威士忌入門”,然后看了一整晚關于產區和風味的紀錄片。當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時,一種強烈的自我厭惡感涌了內心頭——她正在不受控制地,想要去了解那個本該與她無關的世界。
這是一種失控。陳廊這個人,即使從她的生活中“缺席”了,他留下的影響,卻像無形的引力,依舊在擾亂著她世界的秩序。
更讓她無法忍受的,是周遭環境的變化。
因為那個得了最高分的項目,韓禾在班里出了小小的名。連帶著,她和陳廊之間的關系,也成了同學們茶余飯后捕風捉影的談資。
“韓禾,上次我還看到陳廊開車送你回宿舍呢!”
“你是不是喜歡他???”
這類試探像沒頭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韓禾正低頭整理筆記,指尖在聽到那個名字時微微僵了一瞬,一抹極淡的、不合時宜的紅暈在耳垂處一閃而過——那是被某種秘密猝然戳破后,本能的局促。
但她很快就壓下了那點微瀾,抬起頭時,神色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只是組里和陳助教出去討論項目,他把我們每個人都送到宿舍樓下啦。”
她的語氣很穩,帶著一種極其真誠的、公事公辦的克制,“那種大忙人,大概也就是出于禮貌吧。你們要是再說下去,下次我見到他,估計得尷尬得繞道走了。”
這天下午,她從實驗室出來,迎面撞上了那個在酒吧見過的、名叫徐窈的漂亮女孩。
徐窈似乎是在等人。她抱著雙臂,倚在一棵梧桐樹下,臉上帶著精致的妝容在對著微信發語音。
韓禾想快步走過去,可徐窈放下手機的一瞬間正好抬起頭,兩人四目相對。
韓禾有些尷尬的看向徐窈,對方似乎認出了她,但沒有打招呼的意思,最終,她本著禮貌的原則,還是“嗨”了一聲。
“韓禾,是吧?”徐窈走上前來,攔住了她的去路,“我能跟你聊幾句嗎?”
她沒有再像上次在陳廊面前一樣,親昵地喚她“韓韓”。
韓禾不想和她聊。她討厭任何形式的戲劇性沖突,尤其是這種可能充滿居高臨下意味的對峙。但是這是陳廊的朋友,她不想掃興。
“聊什么?”她看向徐窈。
“是關于阿廊的。你喜歡他吧?那天,我看你一直和他說話?!?
韓禾有些詫異的看向徐窈,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阿廊這人,骨子里其實挺叛逆的?!彼男σ庖灿行┥⒙靶r候家里帶我們去吃米其林,他坐不住,非要鬧著去吃路邊的農家樂,還說那是什么“煙火氣”。后來在曼哈頓,公寓不肯住,非跑去和同學合租舊小區,大家都由著他折騰,反正在外面待累了,他總歸是要回來的?!?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隨口提起的家常話: “他這人就是教養太好,對誰都體貼周到。追他的人多,他也談過幾個,上一個分手的也就才過去幾個月的事。不過他挑人的眼光一直挺穩定的——家境相仿,話能說到一起去。說真的,我還挺意外他會注意到你。”
她側過頭,半開玩笑的語氣,誠懇得聽不出半點惡意: “你要是真對他有意思,我是挺支持你試試的。反正他這人最煩的就是一成不變的規矩,沒準兒換換口味,他能記你很久。”
韓禾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她聽懂了徐窈的弦外之音。
靠著一點小聰明和故作清高,想吸引陳廊的注意。我勸你別白費力氣了。
你跟他,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帶你玩,不過是圖個新鮮,就像我們偶爾會去農家樂,吃慣了米其林,換換口味而已。
可是,與她何干?她為什么要平白受這一頓譏諷,真把陳廊當什么香餑餑了,人人都得喜歡他?
不過,她在徐窈問出那句話時,為什么會有一種,被戳穿的羞惱感……
韓禾的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怒意,“你誤會了,我不喜歡他,陳廊只是我的助教,還有事,先走了?!?
徐窈在她身后說,“你知道他下個月就要回美國了么?”
韓禾的腳步停住了。
徐窈走到她面前,神色故作驚詫:“他沒告訴你嗎?”
“我們倆本來就不熟。”韓禾的表情很平靜,內心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你……”徐窈沒想到她會是這種油鹽不進的反應,但還是維持著天真的神色,“我還以為他會給你通知一聲呢,下個月交換期一結束,我們就回去了,以后可能就沒什么交集了……要不咱倆加個微信?”
“不用了,謝謝你?!表n禾用盡最后的力氣維持著表面情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