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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美術館“逃”回來之后,韓禾一連做了好幾晚的噩夢。
韓禾對于親密關系的不信任,是從孩童時期就開始的。
十歲那年,她獨自坐長途汽車回老家。旁邊的中年大叔看起來很和善,和她聊了一路的天。后來,他拿出一個平板電腦,熱情地邀請她玩一款當時很火的游戲。
韓禾畢竟是個孩子,很快就沉浸在游戲里。玩著玩著,她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大腿上多了一只手,帶著某種溫熱的、令人不適的觸感。
她疑惑地轉頭看過去,那個大叔非但沒有收回手,反而還若無其事地拍了兩下,笑瞇瞇地說:“你們小孩子就是年輕哦,皮膚都光光的!”
韓禾心里莫名泛起一陣生理性的恐慌。她立刻把手里的平板電腦塞了回去,身子往車窗邊縮了縮:“我不玩了。”
那大叔卻并沒有就此罷休。他開始糾纏不休,不停地問她某個酒店的地址在哪里,能不能幫忙帶路。盡管韓禾清楚地知道那個地方,但孩童敏銳的第六感讓她拼命搖頭拒絕。
車到站了,韓禾背著書包拼命往外擠。就在她即將下車的那一瞬間,那大叔突然從后面伸出手,在她屁股上狠狠拍了一掌。
韓禾整個人都僵住了。那一刻,耳邊似乎還能聽到那人含混不清的調笑聲。她像驚弓之鳥一樣慌忙跑下車,一路上不斷回頭張望,確認沒有人跟上來,才敢放慢腳步。
回到家時,她的心跳依然快得停不下來。 那是她第一次意識到,來自異性的危險,往往披著一張尋常的皮。
再后來,她上了初中,第一次注冊了QQ號。 那時有款游戲還很火,一次她和隊友打的投機,那人發過來好友邀請,韓禾還沉浸在打贏的喜悅中,按下了接受鍵。
突然有一天,那人問韓禾,“你在哪?”
韓禾那天一個人在家睡覺,她回復,“在床上躺著。”
“你穿睡衣嗎?”
韓禾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她隱隱感覺到這不是一個正常的走向。
“嗯。”
“可以給我看看你的腿嗎?”
……
韓禾心里有點煩躁,她不想回,關閉聊天界面去看視頻了,然而,聊天框卻一直彈出來。
“好想你。”
“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你和空間里長的一樣嗎?”
“給你看看我的樣子。”
“(閃照)”
韓禾的手指挪了挪,出于某種難以言說的好奇與猶疑,她最終還是點回了聊天界面。
盡管看到這一堆露骨的信息時,她心中對這個隊友的濾鏡已經碎了一地,但畢竟聊了好幾天,她猶豫著,點開了那張閃照——
屏幕上出現了丑陋的,男人的生殖器。
韓禾嚇得扔掉了手機,她的心不住的狂跳,以最快的速度刪掉了那個聯系人。
然而層出不窮的好友邀請還是發了過來,手機在她手中嗡嗡震動:
“我不夠大嗎?”
“你做過嗎?”
“還是處女嗎?”
她顫著雙手把那人拉進了黑名單,又把游戲卸載了。
直到世界徹底安靜下來,韓禾才慢慢回過神來。
她把頭埋進膝蓋,從那一刻起,她對人性的認識再次產生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高中分班后,韓禾選了理科班,每天沉浸在題海中。同桌的男生叫嚴煜,話多又愛出風頭,與韓禾完全是兩類人,從某一天開始,他突然開始給韓禾帶早餐。
“不用給我帶,嚴煜,我自己在早餐店可以買的。”
嚴煜卻是油鹽不進,任韓禾百般推辭,依舊雷打不動的給韓禾帶來糖加的快要膩死人的豆漿和她并不喜歡的小面包。
韓禾的性子本來就是吃軟不吃硬,只好本著不浪費食物的原則硬著頭皮喝了一口豆漿。
這樣送了一個月以后,有一天晚自習結束,韓禾去了趟洗手間。等她回到教室時,發現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嚴煜一個人,正坐在她的桌邊。
氣氛變得古怪。她有點緊張,走過去正準備背起書包離開,手腕卻被嚴煜一把拉住了。
嚴煜的神情看著很嚴肅,他三兩步上前,把韓禾逼退到了教室角落的墻壁前。
“嚴煜,怎……”
“韓禾,你好漂亮……我想親你,可以嗎?”
說完,他根本沒有去管韓禾眼里驚恐抗拒的眼神,臉直接湊了過來。
“不要!”
韓禾尖叫一聲,用盡全力推開了他,慌亂地跑到了教室另一頭。
嚴煜踉蹌了一下,表情變得很復雜,甚至帶上了一種被辜負的受傷感:“為什么?我還以為你已經接受我了……”
韓禾強忍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回過神來,心中突然翻涌起一陣強烈的惡心。
“嚴煜,你好像誤會了。我從來沒有答應過你,以后也不要再給我帶早餐了。”
嚴煜臉上的“深情”掛不住了,表情瞬間結上了一層寒冰,聲音陰冷:“韓禾,白吃了我一個月早餐,說走就走啊?裝什么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