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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青綰偏頭望了眼養心殿的殿門,她整個人被鶴氅圍住,只露出巴掌臉:“我想見皇上,還請公公通報一聲。”
甭管魏自明心底在想什么,明面上他都只是拱了拱手,恭敬道:“請褚美人稍等片刻。”
褚青綰仰頭望向養心殿上的琉璃瓦,掛著雪霜晶瑩一片,在暖陽照耀下,居然也有點刺眼,近日來,今日是難得的好陽光,她想,也恰好讓胥硯恒應約。
胥硯恒沒讓她等多久,魏自明很快來請她進去。
和褚青綰想得不一樣,殿內一片安靜,宮人有序地站在殿內,都是低眉順眼,安靜得讓人覺得他們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樣,胥硯恒坐在高位上,許是得知她來了,他并未在處理政務,而是懶散地投下視線。
在褚青綰福身前,他一勾手:“上來。”
臺階不高,褚青綰很快到了胥硯恒跟前,她自然而然地伸出一只手,脆生生地問:“皇上今日忙么?”
她總這么直白。
就差直接地說,想要他今日陪她了。
好在胥硯恒不厭煩她的這番直白,他將人拉在懷中,無視殿內的宮人,掃了眼女子的手,沒回答她的話,而是挑眉問:“空手來的?”
這后宮妃嬪很少來御前,便是愉妃,也會拎點糕點做做樣子,充當借口。
她倒好,直接跑來了。
褚青綰眨了眨眼,她半點沒有不好意思,而是蹙了蹙鼻尖:“嬪妾也想帶一份心意來,可惜嬪妾宮中沒有小廚房,也只能想想就作罷。”
胥硯恒輕嘖了聲,他打住了話題。
“今日得空來?”
說得好像她往日不來,是因為沒時間似的。
褚青綰暗中撇了撇嘴,她伏在胥硯恒肩頭,輕聲問:“皇上還記不記得和嬪妾的約定。”
兩人約定至今已經有了月余。
但胥硯恒想起那一日,依舊忍不住瞇了瞇眼。
某人順心如意時,是真的格外乖巧,攀著他肩膀,縱是被逼得再緊,也只會嗚咽地在他耳邊抽噎,談不上叫他為所欲為,但也不會像往日一樣,不消一時半會兒地就要推搡他。
而且,那還是她第一次白日時在他眼前落淚。
容不得他不記得。
胥硯恒意味不明地輕哼了聲:“朕可不敢忘。”
褚青綰不愿去想他這番話是否有深意,她耳根稍紅,依舊若無其事地說:“那么,皇上今日要應邀么?”
某人隱約低笑了一聲:“你都親自來了,朕豈能不應。”
不論這番話是哄騙還是真心,到底是叫人高興的,褚青綰也勾了勾唇。
于是,褚青綰到了養心殿不到一刻鐘,便和胥硯恒一起轉移陣地。
后宮眾人得知這個消息時,都不由得驚愕,褚美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解之余,也止不住有點酸澀,褚美人入宮以來簡直一帆風順得讓人看不慣!
梅林,鑾駕停在外間。
宮人將一切物件都準備好,得知褚美人想要在梅林煮酒,御膳房特意備了不易醉人的果酒,糕點和果盤應有盡有,涼亭內擺了琳瑯一片。
紅梅上的雪花未曾掃落,地面上也只掃出一條供人行走的小路,褚青綰拉著胥硯恒,故意去踩旁邊的雪,一下一個腳印,狐絨的繡鞋很快沾了水汽。
胥硯恒任由她胡鬧,只是問:“你究竟是來賞梅,還是玩雪的?”
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有點納悶:“明明都有,嬪妾為何要做選擇。”
她站在紅梅下,黛眉姣姣地沖他彎眸,緋色裙裾著地,她今日穿的是云織錦緞,這般貴重的布料最是嬌貴,今日過后應當是不能再穿第二次了,偏偏白皚皚的雪色中,仿佛天地間只剩下她和身后紅梅這唯二的顏色。
昳麗得格外奪目。
至于奢侈浪費?沒人在意這一點。
看見這一幕的人,只能承認,她應該穿戴這等濃艷的顏色,也應當值得這世間最好的東西。
于是她話音中的貪心也能忽略不計了。
胥硯恒瞇了瞇眼,不再說些掃興的話,靜看著她玩鬧,或許是在賞梅,也或許是在賞雪,總歸,他眼前是一片令人矚目的美景,叫他許久不曾移開視線。
胥硯恒沒想到的是,某人自己玩鬧還不夠,還要拉著他一起胡鬧。
她語氣中有點哀怨:“皇上只坐著看著嬪妾,難道不會無聊么。”
她過來時,不慎碰到了一根梅枝,上面的雪花灑落,落在她的烏絲上,等走到他面前時,恰好化成一片水色,欲墜不墜,最終滴落在他手背上。
胥硯恒的指腹擦過那抹濕潤,輕捻了捻,他語氣嫌棄:“朕記得你今年雙九年華,而非是九歲。”
褚青綰不聽他的,叫宮人滾了兩個大雪球,煞有其事地將自己脖頸上的風領拿下來圍在雪球上,她蹲在雪球旁,仰起臉望向胥硯恒:“皇上幫嬪妾尋來兩根梅枝好不好?”
胥硯恒深深地看了一眼褚青綰,抬手將她頭頂的梅枝折斷,遞給她,再有宮人配合,很快,小雪人就立在了眼前。
褚青綰呼出一口白霧,她難得高興道:“這還是嬪妾第一次堆雪人。”
她只是說給胥硯恒聽,沒想要讓胥硯恒和她共情。
但叫她意外的是,胥硯恒會給她回應,輕描淡寫的聲音傳來:“看來,朕和褚美人還是有共同點的。”
褚青綰驚訝轉頭,卻見胥硯恒根本沒有看她,視線一直停留在雪人身上,眸底神色有些冷硬,又仿佛被風雪掩住,叫人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