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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先生的父愛有時候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他輕聲感嘆,本以為會換來陳曉涵的反駁,卻見后者望向自己身后,于是他也回頭,果不其然看到了走出洗手間的柯瀾。
回去告訴先生,我知道了。青年用微微沙啞的嗓音說道,眉宇間透著一層淡淡的郁色。
也不知道陳曉涵這枚見誰爆誰的炮仗這回吃錯了什么藥,竟碰上柯瀾就啞火。安德斯之前都眼看她要炸了,現在把不僅硬生生的憋了回去,還勉強慰問了對方幾句才匆匆離開。
這瘋丫頭有情況啊。
混血醫生摸了摸長出胡茬的下巴。不過容不得他細想,僅僅是瞥上一眼,他就發現柯瀾的狀態十分糟糕,證據就是這人竟然在被喊了四五聲以后才慢慢有了反應。
我是怎么了?
柯嵐爬到了床上,明明屋里溫度適宜,她卻想用被子將自己死死圍住,悲觀的念頭一個接一個的鉆出來,手拉手封住了所有明艷色彩。
我說過,柯瀾有雙相情感障礙,發病時會分別經歷狂躁期和抑郁期。狂躁期你會感覺到思維不可思議的活躍與敏捷,但也會產生無法控制的沖動和瘋狂,等到你冷卻下來,就會進入難熬的抑郁期,產生自我厭棄,安德斯冷靜的對她解釋,你的出現在某種程度上抑制了他發病時的表現,以至于到了抑郁期才顯現出來。
那家伙果然還在這具身體里。
柯嵐漫無目的的轉動著眼珠,承受著生理與心理雙重的疲憊侵蝕。
躁郁癥是一種情感障礙,并非純粹的精神病變。柯嵐很清楚自己并沒有相關的困擾,在她的支配下,這具身體本該健康無損才對。
然而事實是她不僅受到了狂躁期的影響,還因抑郁期變得情緒低落,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唯一的答案病源依舊存在于這副身軀之中。
他幫她鉗制過安德斯、反擊過李槐還殺掉了郭攬華。
柯瀾正與柯嵐共存,鐵證如山。
我有病的事還有誰知道?
她的語速很慢,音量很輕,若不是安德斯全神貫注,絕對會忽略掉。
我很想說只有我,可惜你前些年狂躁期發病的時候沒控制好,我想有幾個人或多或少能猜到一點。醫生實事求是的說道,加上治療藥物半年前就斷供了,除了憑你自己克服,我也給不出更好的建議。
別搞的太臟。
柏思流的那句叮囑在腦海中浮現,在此情此景下被賦予了更深刻的含義。
難道說那家伙一直利用狂躁期的柯瀾鏟除異己?
倘若她猜的沒錯,那柯瀾對他的叛逆就不是無跡可尋。
我想和你談談。她喃喃說道。
安德斯聞言帖耳過來,卻始終沒有聽到下文,他直起腰想說些什么,意外的發現青年已然墜入了夢鄉。
合上眼之前,柯嵐只覺得眼皮足有千斤重,可當她真的閉上雙眼,身體卻仿佛漂浮在云端。等到她再次睜眼,就發現自己躺在臥房里,只是床邊的座椅上沒有了高大的混血醫生,茶幾上也沒有盛放著米粥的保溫桶。
取而代之的,她的身畔躺著一名青年,正在沉睡。
他有著白到幾乎透明的皮膚和微卷的短發,精致的五官透出柔和的線條,但她也知道,當他蘇醒時它們會有何等的艷麗。
柯嵐翻身面對青年,意外的碰觸到了自己柔軟的胸部,頓時一愣。
凸起的前胸、縮水的手掌,還有垂到心口的卷曲長發,無一不昭示她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于是柯嵐就明白了,這是夢。
夢里的她伸手碰觸沉睡的青年,手指劃過對方緊閉的雙眼,一只灼\熱,一只冰冷。
指肚離開青年的肌膚,她毫不意外的對上了一雙銳利的眼睛,一只透著燃燒的火焰,一只暗含沉郁的雪原。
柯嵐并不害怕,她反而有一種理該如此的感覺。
憤怒是灼/熱的。
憎恨是冰冷的。
而憤怒與憎恨,都是柯瀾。
我想和你談談。她再次說道,伸出手去拉青年的衣袖,手腕卻被后者一把抓住,死死的鉗制在手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