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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好說,被叫做云照的青年摸了摸冒出胡茬的下巴,光以個人謀略而論,東邊那位柏先生可比咱們的郭團長強多了,但要是從個人感情出發,民兵團講義氣、重感情,在他們手下做事總比被一名獨裁者統治要好的多。
怎么說來,你支持水泊梁山?柯瀾問道。
那東區豈不就成宋徽宗了?云照嘿嘿一笑,水泊梁山起碼有個智多星吳用,民兵團里完成義務教育的都沒幾個,只有郭振天那個女婿還靠譜一些
柯瀾失笑,巴黎公社。
不要仗著當年國際史比我高幾分就搶話!哥當年也是風靡過a大歷史系的呃風云人物?云照呲了呲牙,自夸到一半陡然心虛,最后干脆與柯瀾對視了一眼,一齊笑了起來,倒是顯出了幾分與年齡相符的飛揚神采。
然而這段閑暇時光并沒有持續太久,隨著一聲叮咚響起,悅耳的樂曲自二人頭頂飄來,在《致愛麗絲》歡快的音符里,字正腔圓的女聲說道:距離全城宵禁還有30分鐘,請在外逗留的居民迅速歸家。再重復一遍,距離全城宵禁還有30分鐘,請在外逗留的居民迅速歸家
糟糕,他們要斷電了!
仿佛被火燒到了屁股,云照一下子就蹦了起來,一邊拔腿向外跑一邊沖著柯瀾著明天見,匆忙的像是正在被什么怪獸追趕。反倒是被丟下的柯瀾慢條斯理的收起木根和小刀,拍掉了身上的木頭渣子,在頭頂女聲一遍遍的催促下不慌不忙的走出了小巷。
他這么一動,站在一畔充當游魂的柯嵐便也動了起來。她隨著青年在狹窄到只容得下一人通過的小道上七拐八拐,時不時被腳底下疊放的垃圾絆個趔趄,有好幾次都差點撞到了前面帶路人的后背,還是她趕忙扶墻才止住了跌勢。
說來也怪,明明是全然陌生的路線,柯嵐卻隱隱約約覺得自己走過,以至于在看到越來越接近的鐵門擋住道路時,她反倒產生了一股本該如此的感覺直覺告訴她,翻過了這道門,她就能在地下城停電之前回到家。
心中念頭一起,柯嵐就伸手要去夠欄桿,沒成想前面的人突然停下,她反應不及,二人就結結實實的撞到了一起,屬于男性的肌肉硬的像堵墻,崩的她是眼冒金星。抬手揉了揉臉,柯嵐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勇氣,竟然伸手推了推前面的青年,然而對方紋絲不動,她只得繞過他向前張望。
這一望,就真的讓她望到了不同尋常的光景。
只見在那銹跡斑斑的鐵柵欄之后堆著幾個臟兮兮的麻袋,麻袋上烙著幾個鮮明的鞋印,一看就是剛留下不久,而鞋印的主人也沒有走遠,就這么靠在半坐半靠在麻袋上映入了她的眼簾。
那是一個成年男人,穿著沾有血跡的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褲,帶有光澤感的緞面布料在陰暗而骯臟的環境里格外惹眼。他一只手捂住腹部,另一只手垂落在地,將臉隱藏在陰影里,令人看不真切,奈何驟然收緊又松開的手指暴露了他已察覺到有人前來的事實。
柯瀾注視著眼前的狼狽男子,然后一把抓住欄桿,動作熟練的翻過了鐵門。由于眼前的不速之客,他在落地時避開了被充當緩沖的麻袋,而是直直的落在了空地之上。他選擇的降落點很巧妙,兩只腳正好叉著男人擱放的雙腿站定,這個距離雙方已經避無可避,于是狼狽男人終于用單手撐起了身體,將臉從陰影中扭了出來
柯嵐將身體貼在鐵門上,透過欄桿的縫隙,她就著昏黃的路燈清晰的捕捉到了矮巷里發生了的一切,然后心臟驟然收緊。
那是那是
啊!
柯嵐從夢中驚醒,她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聽著自己的心跳宛若擂鼓。身上的棉被輕盈而柔軟,身下的床單光滑而舒適,此刻卻像是兩條麻繩將她死死束縛在單人床上,試圖將可憐的獵物絞死在驚魂噩夢之中。
身體恢復控制是在大腦徹底清醒后的事了。柯嵐一把掀開棉被,撐著身體坐到床頭,左手邊的床頭柜因她幅度過大的動作而晃動,擺設碰撞產生了脆響,吸引了罪魁禍首的注意。
那是一尊木質的司南,被人擺放在她觸手可及的位置。司南的雕刻者手法不算高超,用指肚劃過能感受到上面毛糙的木刺,但從纖毫不染這一點來看,這座稱得上粗糙的作品又得到了遠超出它本身價值的珍視。
柯嵐把手從盤面上移開,輕輕捏起了最中央的小勺,那杓體大約拇指長短,湊近了看的話,還能瞅見上面有一縷淡淡的劃痕,像是被人用筆留下了痕跡
噠!
柯瀾臉色煞白,木勺從她松開的指尖滑落,掉回到了羅盤上。她猛地從床畔站起,迅速環視著不算寬敞的臥室,好似這樣就捕捉到那不知是否存在的視線。
你要做什么?她聽到自己用微不可查的聲音說道,即便是想要加大音量,偏偏嘴唇很沉、聲帶很緊,仿佛被人從身后死死捂住。
理所當然的,在這間沒有第二個人存在的臥室里,她拋出的問題得不到任何回音。
冷靜。
柯嵐單手捂住右半張臉,手指冰涼的觸感降低了頭顱內升高的溫度。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了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