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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他為啥吃著飯,說著話能一下就讓方大海拐到了何雨松的頭上。他這是真的將這一次當成了家宴,將邊上的外人都當成了親家親朋了。
可再怎么當成親朋,當陸長鳴一句政府遺漏,一句好好說,還是將他的腦子打醒了。終于想起了這陸長鳴是哪兒的主任。公安局哎!這地方的主任,那是尋常地方的主任能比的?方大海當初可是說過的,那里頭基本都是部隊吃出身,還是偵查兵的那種。這樣的人,能當主任,能當官,那哪個不是殺出來的?
這么一想明白,何毛柱背心立馬就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回頭再看自家兒子的時候,臉色都帶上了幾分猙獰。
“趕緊說,這到底是怎么個事兒?要是不說清楚,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何雨松和方大江不知道為啥何毛柱猛地一下就變了臉,可最基本的臉色他們還是會看的,知道這里頭怕是有他們不明白的事兒,自是再也不敢僥幸,一五一十的將這事兒給說了個清楚。
這到底是怎么個事兒呢?其實說起來啊,這事兒……說是幫助孤老也確實沒錯,因為何雨松去的那個地方,相連的幾個院子,住的確實都是孤寡老人,只是他們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孤寡,而是宮里出身的那種。對,就是你們想的那樣,是老太監呀!
“宮里出來的?這些人居然還好好的?還住在一個地方?”
這事兒陸長鳴是一點都沒想到,為什么呢?因為宣統退位的時候,已經遣散了絕大多數的太/監,等著到了1923年,再次遣散之后,最終留在宮里的,不到20。而現在是1950年,這么長的時間……人早就應該全散了才對,怎么這京城還能留下這么多?還能湊在一處過活?
“聽他們說,最初開始開始遣散那會兒,出宮的一下就又一二千人。有家的還好,沒家的基本都沒處去。所以當時有些個人就湊了點錢,在京城買了宅子,聚集到了一處。”
嗯,這個可以理解,這些人幾乎一輩子都在宮里生活,出來后猛地一下不知道該往哪兒去是正常的。交好的合攏成小團伙,想報團取暖也是常理。
“后來,有一技之長的,想法子去做工混口飯吃散開了些。沒什么能耐的,還有好些年紀大的,見著尋不到活路,走出去又不受人待見,很多都自盡了。”
嗯,這個也確實,就是陸長鳴,在京城這么多年,也曾聽過一二出這樣的事兒。可這又和何雨松去的地方有什么關系呢?
“可人死了些,那當初買下的宅子卻還是在的,很多在外頭做工求活的,年紀大了,沒地方去,兜兜轉轉的就又回來了。他們沒家人、沒孩子,沒地方養老,就想著回到這里,好歹相互做個伴,早死的,也能有同伴能幫著入個土。”
哦,要這么說,這倒是沒什么問題了。可這樣的地方,何雨松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又是怎么想到要去那里做什么幫助孤老的事兒的呢?
“如今這幾個院子里住著的,有不少人手藝都挺不錯,像是我去的那個院子里的一個老太/監,那早年就是專門給宮里的娘娘們熬粥的,那手藝可好了。我,我就是有一次路過,聞到了味兒,感覺特別香,又分辨不出食材,才尋上門的。”
呵呵,合著你什么幫助孤老……說到底,就是圖人家熬粥的方子是不是?不過這也正常,作為一個廚師世家出身的孩子,還是個已經開始學廚,有點天分的孩子,對這樣的事兒敏感些,也是常理。
不過,這事兒還是有些不對啊,政府雖然入城時間沒幾年,可政策什么的,還是挺周全的。不管是孤兒院,還是養老院,那都已經置辦的挺齊備了,若是他們真的只想求個有人送葬,那去養老院不就成了?干嘛還非要回到那太/監們聚集的地方?
“聽說,是有人去過養老院,可去了沒多久就沒了。”
嗯?是養老院有問題?
“也不是,他們說,是因為他們的身份,去了總是被人看不起,還容易被人欺負、取笑。所以……”
哦,這個,那就沒法子說了,世俗人情里,太/監這樣沒了根的……確實和正常人在一處很容易被欺負了。
不過他們這樣聚集在一起,政府知道不知道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應該知道吧,畢竟好幾個院子的人呢,軍管所查訪能不知道?”
何雨松每次去都就半下午那么一點時間,而且呆的時間也不長,能聽到這么多事兒,已經是他一點一點消息攢起來的結果了,其他的……他那不是心思都在怎么套人家方子上了嘛,那是真沒太多留意。
方大海聽到這里,看著陸長鳴好像沒有了繼續問下去的意思,立馬就接上去問到:
“你問人家學熬粥?人家教了沒有?”
“沒。”
“那人家說什么條件了沒?”
“也沒。”
“呵呵,
那有沒有說過其他什么?比如養老啊,比如送葬啊,甚至是喊過什么孫子,干兒子之類的話沒?”
嗯?什么孫子?什么干兒子?
熟知太/監有養干兒子,干孫子養老習慣的幾個大人老人猛地一下又坐直了身體,看了看方大海,然后視線集中到了何雨松身上。
“好像?好像沒有吧。哎,不是,好像有。”
“有?怎么說的?你感激說。”
何毛柱整個人都戒備起來了。太監,還是老太監,這樣的人……能在宮里活下來的,從來都不簡單。而能在被遣散后,在亂世里依然活蹦亂跳的,那更是人精中的人精,這樣的人……自家傻小子主動送上門去,那不被算計才怪!別一個不好,老何家就要有個拜太/監當干爹的丑事兒了?!
“也不是什么兒子,孫子,就是有一回我問的急了,邊上有個老大爺笑話我,說這世上沒有白得的好處,想學本事,除非磕頭認師傅。還有個說,這要是早年在宮里,不知道多少人為了學這一手,上趕著當孫子呢什么的。但……我當時就覺得,覺得他們是說笑呢。”
什么說笑,人家那是試探呢,你要不上套,那就是說笑,可你要當真了,那他們豈不是就白得了個能使喚的小子?
方大海聽到何雨松說到這里,忍不住笑了笑說道:
“人家這話說的到是也沒錯,若這事兒真是你上趕著,你想學可不就是要認師傅嘛。這事兒合情合理,可你怎么知道你就一定是自己尋上門的?”
嗯?這話怎么說的?不是自己尋上門,難不成……
“你是說大松聞到那粥味兒有問題?”
何毛柱皺著眉頭,不確定的問著。他也是個廚子,還是個鼻子很靈的廚子,以往走在街上,不是沒有過何雨松這樣的經歷。除了沒有貿貿然的上門尋什么方子,這事兒……他是真不覺得有什么不對。
是啊,一般人確實不會覺得有什么不對,可方大海是一般人嗎?錦衣衛,和太/監這種生物有多近,世人皆知。廠衛,廠衛,都融合出特別詞組了。所以啊,要說對太/監的了解,就現場這些人,方大海說就沒第二人。
所以他很清楚,當老太/監開始琢磨養老的時候,那心思能有多深,更明白他們用起手段來,能有多細。
“那些人都幾歲了你知道嗎?”
方大海不知道,他這會兒問話的表情有多嚇人。那種冷漠、警惕,就是陸長鳴看了也是心下一驚,以為方大海是想到了什么大問題,忍不住神色跟著也肅穆了起來。并連帶著,一屋子人的表情都不對了,何雨松更是嚇的差點哭出來。他還是個孩子啊!
“都,都五六十了。”
“哦,五六十,那就是說他們吃從宮里出來的時候,都已經是成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