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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根叔,我會打獵,還有爹留下的木匠手藝,不缺來錢的路子,而且這糧食都是前幾日剛開始漲價的時候買的,不算貴。如今我也是頂門立戶的一家之主了,您好歹給我留些臉面,別讓人說我們家沒了爹娘就沒了禮數。”
這,這,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要退回去,那可真就成了打臉了。
只是就這么收下……
“大哥,這……”
“大海確實會打獵,而且還挺厲害,今兒早上之所以我跟著先去了他家,就是因為他打了一只狼回來。”
“狼?”
留根叔這下是真吃驚了,還以為方大海所說的打獵就是挖個陷阱什么的,不想居然還能獵狼了!這怕不是能和山村里那些獵戶相媲美了吧!沒看出來啊,這半大小子,居然還有這么大的本事。
留根叔忍不住對著方大海仔細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覺得自己進城這幾年,鄉下村子里物是人非的厲害。
可即使如此,讓他這么一個長輩,在這樣糧價漲價的時候,收一個孩子的糧食做禮,他依然覺得拿不下手。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影子一樣躲在一邊的女人抱著孩子過來了,站在留根的后頭,偷摸著給他手里塞了一個東西。
留根手心一沉,垂眼一瞄,然后像是被驚到了一般,瞬間抬頭看向了那個女人。女人依然垂著頭,除了留根誰也沒看到她那帶著淡淡安撫的表情,以及溫潤的眼神。
只是這一眼,好像什么都沒說,又好像什么都說了,留根不由自主的也跟著揚起了一抹笑。然后帶著坦然的將手抬了起來,把東西放到桌上,推到方大海的面前。
“既然你這么客氣,要以這家主的身份送新婚賀禮,那我這當長輩的自然也該給你一份搬家的喬遷禮,給,拿著,回去掛到屋子里,也好鎮宅。”
什么東西,還鎮宅?
方大海定睛看去,這一看,不禁瞳孔就是一縮,表情也變得慎重起來。
“這,這是明朝的八卦鏡?”
方大海情不自禁說出了這么一句,不僅驚到自己,同樣也驚到了邊上的其他人。
一個鄉下孩子,一個木匠的兒子,怎么能認識這樣的東西?連著年代都能說的那么清楚?這……不科學啊!
“大海,你這……認得這東西?”
老根叔和方大海親近,心下有疑問也不會藏著掖著,一下就問出了口,
“認得,您知道的,我家是42年遭災的時候后搬來村子里的,早年在老家的時候,村子附近有個明朝年間流傳下來的道觀,里頭就有這樣差不多的,那老道士還特意炫耀過,說是這是他們道觀里傳下來的掌觀道人的信物。是建觀時的祖師用過的老物件。”
哦,要是那樣,這倒是說的通了,不是方大海見識不凡,連著古董都懂得辨別,而是真見過一樣的,這才有了脫口而出的話。
“留根叔,這東西貴重,放到收藏古董的人手里,那可是能賣出不小的價錢的。”
這確實,可問題是他們這樣的人能賣給誰去?留根叔苦笑著說了大實話。
“我也不瞞你,買糧食那會兒,你嬸子就拿出來讓我送當鋪去估算過價錢。呵呵,人家啊,只愿意給2塊錢,而且還是死當。大海,你該不會也嫌棄賣不出價吧?”
這怎么可能!!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這東西的價錢,不說后世能漲成什么天價了,就是在明朝時期,去道觀請一個也是要拋費50兩銀子以上。這么一算,他今兒可真的是占了大便宜了。
“叔,我不傻,當鋪是什么地方?他們能出2塊,那說明這東西最起碼值200塊。這,這我怎么好收,您留著當個傳家寶也好啊。”
“什么傳家寶,咱們這樣的人家,什么都不如棒子面實惠。倒是你家,用來鎮鎮宅,也能幫你們一家子孩子壓壓新宅子的隱晦氣。收著吧,像是你自己說的那樣,別讓你叔我沒臉。”
隱晦氣?老宅子?媽呀,背脊有點涼怎么辦!這是對他一個剛搬家的孩子能說的事兒?不怕他夜里作噩夢啊?叔啊,你大意了呀!
不過話說回來了,留根說的很封建迷信,這時候還真就講究這個。看,連著老根叔都勸上了,說什么老宅子沒有壓宅的東西,對孩子不好云云。這樣一來,他到是真的不好不收了。
嗯,當然了,他其實心里也是愿意收下的,畢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到他六七十歲的時候,這東西妥妥能賣出個好價錢,讓他子孫也混個小福貴。
只是收下歸收下,都是自己村人,還是關心自己的村人,有些事兒就不能做的太沒品。
“叔,這東西……我收下可以,不過我不能讓您吃虧,這樣,明兒我再來一趟,給您送100斤棒子面過來,您看可以不?我可把話說前頭啊,你要是不要,拿著東西我也不敢收,太虧心。”
再送100斤?老根叔兄弟兩個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驚色。
原以為方大海說什么200塊是客氣話,是捧著他們,可若是這孩子愿意再多出100斤糧食……難道這東西真的很值錢?那他用來送禮、換糧……真的不要緊?
留根叔下意識的又看了一眼自家媳婦,想聽聽他怎么說,畢竟這東西是她的。
“這是我撿來的,當家的,你看著辦吧,家里的事兒你做主。”
進來這么久,這女人終于說出了第一句話,也讓老根叔這個大伯子頭一次正視了這個弟媳婦。
老實說,雖然知道自家弟弟這情況,能娶上媳婦就已經要謝天謝地了,不該奢求太多,可真看到了人,看到了那個帶來的拖油瓶孩子,作為大哥,他還是從心底里替自己的兄弟委屈。好好的黃花小伙兒,轉眼就成了便宜爹了。在這樣的困哪時刻,一下多了兩張口,也不知道后頭日子會難成什么樣。
所以啊,進門以后,明明人就在那里,他卻還是刻意忽視了她們,借著招待方大海的事兒,全當沒這兩口人。
可這會兒,看到這女人又是主動送東西過來解圍,又是這樣以夫為天的做派,他突然心里一松,又替弟弟高興起來。別的不說,光是這一份體貼,這一份溫順,這媳婦就沒娶錯。
去了這個別扭勁,老根叔再看這弟媳婦,也有了好好說話的意思了。
“留根家的,這也算是你的陪嫁,留根問你的意思也是應該的,你別太遷就他,他是男人,養家糊口本就該是他的責任,用媳婦嫁妝,是他虧欠了你,也虧欠了孩子。”
雖然東西都已經拿出來了,還有了價格,眼見著沒了拿回來的可能,老根叔這話說的有些馬后炮。可老根叔開口,這含義卻不是一個兩個東西能比的,那代表的是男方家里對這門婚事的認可,是認了她這個兒媳婦,也認了她閨女。
所以聽到這話,那一直垂著頭的女人終于抬起頭了,只能說清秀的臉上帶著被認可的感動和感激,眼睛里也盈盈的帶著水光。
“大伯說的什么話,過日子,就該勁兒往一處使,沒什么誰虧欠誰的。”
即使激動的厲害,可這言辭上卻依然沒落下,將話接的很是到位。這下連著方大海也高看了起來。
留根叔這次是真的娶對了人了。這樣一個明事理、懂人情的媳婦,只要熬過了這一段時間,未來必定能將家里操持的蒸蒸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