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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戚雪搖著頭,“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你認錯人了。”
她下意識想逃走,那男人動作卻極快,戚雪甚至都沒看清他怎么繞過來的,人就已經堵到了面前,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她,就這么利落筆挺跪了下去。
“欸你、這是作甚!”戚雪自是無法坦然受人家一跪,慌忙想躲,但他跪在地上調整方向,始終面向著她膝行去追:“帝君,時間緊迫,卑職知您現在不記得我便很難相信我說的話,但巳蛇能靠取巧封住您的記憶,卻沒那本事能封住您的神通,只要您守住精元……”
戚雪往前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發麻。
醉酒的后遺癥仿佛這個時候突然顯現出來,她的太陽穴腫脹發疼,本就混沌的思緒被這一記重錘,砸得體無完膚。
“你說,什么?”戚雪艱難發出聲音。
戚雪知道,她本不該輕信一個陌生男人說的話,即便阿巳再如何蒙騙她,她該相信他的初衷不是為了蓄意傷害自己。
但就這么短短幾句話,戚雪忽然覺得,原來她與阿巳之間的信任,如此不堪一擊,連這一點點最基本的信念,都是她單方面臆想的。
戚雪曾無數次于睡夢中夢見一條渾身帶火的赤色大蛇,阿巳的體熱如火,他自己親口提過的蛇蛻,還有他三番五次想要拿到的,所謂‘精元’。
這些種種都在證明著,這男人說的,是真的。
他見她停下,趕緊膝行追上來,目光坦蕩揖手道:“帝君,卑職接下來說的話,您記在心里就好,切莫在那巳蛇面前表露出來,他太狡猾,若被察覺您已有了反抗意識,只怕會再行他法阻撓,屆時咱們想要掙脫蛇蛻的難度便會大大增加。”
這些話聽在戚雪耳朵里,都不及這個念頭來得傷神:“你說他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要我的精元?”
“是,……也不是。”男人點頭后又搖頭:“巳蛇的目的是將您永遠困在蛇蛻之中,但這世間無人能有本事徹底封印您的神通,即便您現在一無所知就像個普通凡人,一旦意識蘇醒,您便能掙脫束縛成功歸位。所以抽走您的精元藏起來,將其于**永遠分隔存放,是最好的辦法。”
“但您放心,您的身軀乃上古天生地養,亦非那廝可以輕易強行操控,只要您不愿意,任他千般手段都是徒勞。”
戚雪覺得好像有人掐住了她的喉嚨,吸不上氣,也發不出聲音來。
所以阿巳才會再三強調,要她心甘情愿給才行。
頓了良久,她才艱難干啞道:“如果我已經給了呢。”
“這么可能,”男人一驚,表情也跟著難看起來:“您確定嗎?照理說精元挪位,稍有偏差都會遭到反噬,可能會導致您蘇醒的,他那般謹慎的人不會輕易冒這風險,所以必會先將您的意識拖進一個特制的結界中麻痹。但還是那句話,您不愿意沒人能強迫您做任何事,而且您的身軀和本能,也會提醒預判到危險的,所以光是這一步,巳蛇就已經失敗了很多次了。怎么他這一世竟成功了?”
戚雪的眼睛微微睜大。
所以才會有問心石陣的出現。
男人上下端量著戚雪,“您不用太過憂心,或許是因為您現在靈臺尚且蒙塵,所以不知精元為何物才會有錯覺,若真是已經給了出去,卑職也就不可能再見到您了。”
“這個巳蛇的蛇蛻,不知道數量還有多少,他每次失敗,蛻都會破裂,然后再以新的補上,如此循環往復重新來過。但巳蛇狡猾多端,一次比一次懂得迎合偽裝,現在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他一世一世試錯之后,專門為您量身定制的騙局……”
男人還在繼續說著,但戚雪呆怔的思緒根本接受不了這么大量的信息了,每個字聽在耳朵里都只是聲音罷了,忽近忽遠著。
“所以,千年糾纏是假的?”戚雪皺起眉,問出這話的時候心臟有些抽痛,“他不愛我?”
男人說到一半的話被戚雪打斷,這輩子也沒想過會從自家帝君嘴里聽見這種話。
他呆呆看著她沉默了良久之后,才想起來撿自己知道的說:“這個……按照蛇蛻里的時間來算的話,約莫是差不多一千多年了。”
戚雪站在那悵然若失,男人有些著急,正想接著開口,忽地感應到了什么,眼珠迅速轉了幾下:“不好,帝君,他來了。您能找到我一次便有第二次,切記切記,不可叫巳蛇察覺端倪,否則不堪設想。”
她遲鈍的思緒尚未反應過來,便覺周圍的場景一陣涌動,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人在搖晃她的肩膀。
很快,戚雪便從小酒館的桌上醒過來了。
外頭的天色已經黑了,她睡眼惺忪,以手腕揉了揉眉心,這一瞬間有些分不清究竟怎么回事。她喝醉了睡著了?那剛才那個白衣男人從哪來的,是做夢還是真有其事?
身邊忽然坐下了一個男人,戚雪恍惚看過去,是阿巳。
他深深凝視著她,眸光里有關心和擔憂,“你喝太多了阿雪,我帶你回去泡個熱水澡驅驅寒。”
戚雪怔怔盯著這張臉,那男人說的話反復在腦子里打轉。這樣一張深情專注的臉,其實全都是他一世一世試錯之后,總結出來的,最能俘獲她芳心的騙局。
戚雪不明白,一個人怎么能奸詐狡猾到如此境地。
多么真誠的表情,好像真的在為她擔憂。
戚雪晃悠悠站起身來,酗酒之后的難受來勢洶洶,“是不是不管我走到哪里,只要還在這千年夢里,你都能輕易找到我。”
阿巳盯著她沒說話。
“也是,原本就是你的地盤,哪里不都一樣。”
戚雪嘲諷笑了笑,阿巳的表情明顯一僵,“阿雪……”
她推開了阿巳自己往何府的方向走,一路上都沉默不言,也沒再去多看阿巳一眼。
這一路上戚雪都在想,如果她再晚一點發現這些真相,已經將剩下的最后那點精元給出去了,她會死嗎?
一種盲目的直覺讓戚雪覺得阿巳不會讓她死的。
但之前她也曾盲目覺得,他是真的愛她愛得不能自已,無法克制才會做出那么多過激的事。
到頭來,原來不過自作多情。
但如果她真的因為愛他而自愿將精元給出去,送了命。他會后悔嗎?
會痛苦,會難過嗎?
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戚雪被一陣風吹醒。
如果人已經死了,要他難過自責有什么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