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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戚雪覺得自己好像又再回到了那種狀態里。
是誰。
是阿巳嗎。
肯定是他,只有他這么了解她的身體,這么愛使壞。
第二日清晨,戚雪才算是徹底醒來。
她坐起身看著床上的一片狼藉,全是昨晚她自己一人,在床上折騰出來的。
天亮之后有光從窗戶透進來,屋子里的陰森感便也隨之被驅散了。戚雪還是沒能找到能幫到阿巳的辦法,但唯一的解釋,必定是和那棵大槐樹有關。
卯時剛過,和尚照常盤在樹下打坐。
一同坐在旁邊的還有何憂,聽見戚雪來的動靜,睜眼與她點頭示意算是打了個招呼。
“靜心靜氣,不可分神。”和尚閉著眼教導著。
何憂趕緊便重新凝神打坐了。
二人就這般并排坐在樹下蒲團上,一陣微風吹過,樹梢的槐花簌簌往下落,落得滿身滿地。
戚雪不知道他們這具體是在做什么,但是看見眼前這一幕,她發現何憂眉間印堂的黑氣好像又比昨日好了一些,雖然也并未完全驅除,但顯然沒至于惡化。
戚雪覺得,和尚其實知道招來的魂魄會傷害到何憂,所以才會以此辦法減輕對他的侵害,但他卻又在繼續教他招魂。
為什么?
一種帶著惡意的揣測爬上心頭,戚雪凝視著和尚那張道貌岸然的冷臉,一步步朝他走近。
和尚似有感應,睜眼與她對視了片刻。
這一眼讓戚雪覺得,他一定藏了目的。
晌午陽光最盛的時辰過去之后,何憂結束了打坐,沒有下人幫忙,他便親自去準備那些做法需要的東西,忙出忙進,樂此不疲。
戚雪站在樹下仰頭看著槐花,也不知是花期確實有限,還是因著這幾日招魂耗費了槐樹的力量,總之這一樹的白花眼看著就沒有初來何府時候精神了。
何憂不在,又剩下了她與和尚兩個人對立無言,戚雪余光往他身上掃去,率先打破了沉靜:“和尚,你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他只淡淡看了戚雪一眼便收回,并不做回應。
“你不說我也知道。”戚雪偏著頭,緊緊盯著他的側顏,“你一面教他招魂,一面緩解他因此而受到的影響,你在等一的平衡點,一個不至于損他性命,但卻又足夠能抓到那位何夫人的平衡點。是不是?”
和尚閉眼搓著手中的佛珠,一顆一顆,不疾不緩。
“回答我。”這是戚雪唯一能想到的解釋,“你想捉妖,但何夫人尚且還不是妖,你無法對亡魂下手,所以便借著何憂對亡妻的悼念之情,利用他,助你催化加速執念化妖的過程。是不是?”
戚雪的質問被他無視,她怒從中來,偏頭冷哼:“利用一個丈夫對妻子的真情,冷血無情,你這種人,也配修佛。”
半晌之后,和尚才慢慢睜眼:“女施主,人生而在世,滿心滿眼不能只瞧得見情愛之事。”
他口吻仍然冷硬,兩人都目視前方不愿多看對方一眼:“他娘子陽壽已盡,宿命皆已落子成定局。不過是因為死因在你,是因為沾染牽扯上了你和那孽障的千年孽債,方才命格有損,導致魂魄不入輪回還在世間游蕩。歸根結底,還是你造的孽。”
他聲音不大,但傳進戚雪耳朵里卻似洪鐘,震得她雙目圓睜,呼吸一窒。
這是戚雪最害怕聽到的一句話。
不管是皇宮里的那些宮人,還是這戎陵城里無辜受災的百姓,雖然她并非有心加害,但災禍卻因她而起。
“我——”戚雪著急反駁卻說不出話,心境一旦動搖,氣勢便損了大半。
“所以在你看來,助何公子擺脫冤魂糾纏為無情,”和尚堪稱嚴厲的聲音打斷了戚雪,“還是等亡魂化妖侵襲生人,明知妖孽一旦成型,便會叫他闔府上下六十八人皆命喪黃泉,而袖手旁觀來的更無情?”
又是一個無解死局。戚雪啞然,陷入了沉默。
沒多久,何憂將東西備好,和尚便開始做法了。
二人退到了樹外靜候,戚雪見他滿面期待,不忍他面對后頭的殘酷,忍不住想告訴他,若真的事成,他娘子會當場化妖,被和尚給收走。
但看著那半張臉,話到嘴邊卻又止住了。
告訴他又怎樣,若從即刻起不再配合,最終牽累這滿府上下諸多無辜性命,又是誰的過錯?
戚雪頭疼欲裂,深切感受到為何阿巳從前說宿命無可干擾,只會沿著既定的軌跡行進下去。
這時何憂感覺到了她有話說,以眼神詢問,戚雪有口難言,只能避開眼神搖了搖頭。
和尚結束之后,對何憂道:“這兩日結魂效果極佳,待槐花落盡,便也就到了關鍵時候。”
戚雪跟在一旁一道聽著,和尚從到到尾都沒再看過她一眼,好像胸有成竹,確信她不會將這件事給抖落出去。
“夫人與公子夫妻情重,她本能便會尋你親近些,這幾日公子可能會出現些幻聽幻覺,夜間為多,形似發夢,無需恐慌在意,乃魂魄回歸陽間常有的情形。”
這話聽進戚雪耳朵里,她神色變了變,下意識便聯想到了前兩日晚上那似夢非夢的壓床。
和尚并未注意到戚雪的變化,他接著叮囑道:“但招魂的難點就在于,魂魄被吸引過來之后,須以至親之人最重要的精元喂養,小心呵護,方才能生出自己的本元。”
聽到需以自身喂養,何憂一點也沒擔心猶豫,立即道:“還請大師指點迷津,精元為何物,又該如何取出?”
戚雪有相同疑問,也一齊將目光轉過去。
和尚雙掌合十,微微一笑:“這就只有施主自己才能感受到了。所謂精元,也稱氣運,你甘愿將之分享給另一個人時,就能感知到它的存在。當然,此舉會帶來明顯的虛弱感,但并不會損你性命,之后好生調養多加休息,便也能恢復如初。”
他說得太玄妙,正常沒有哪個凡人是能聽懂的,何憂又再追問具體,和尚卻也不肯再細說了,只搖頭道:“會者不用教,需要教的學不會。只能你自己用心感受,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