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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雪思來想去,還是在他轉身之前將人叫住:“要不然還是我跟你一同去吧?”
“怎么,一個人害怕?”阿巳放慢腳步,卻并未停下,只回頭瞧了她一眼。
“也不全是害怕……”戚雪跟著他往前追了幾步,“就……我始終覺得,那個城主說的話,他說是沖我來的,或許真的只有我去才能奏效呢?”
他仍未停下腳步,戚雪只好一把將他的小臂拉住:“而且最重要的是,若真是我命里該有,我不想連累你。”
阿巳意外地揚著眉眼,似乎在反復斟酌著這句話,然后忽然笑了笑:“碰上我,才是你命里該有的。至于其他的這些,”他搖了搖手指,“都不重要。”
戚雪覺得他這話一語雙關,但還沒來得及再多思考,阿巳就已經拍了拍她的手背,拿下來后自個吹著口哨走了:“放心在這等我吧,一定帶你好好的離開這。”
那座巨大高聳的劍爐一片漆黑,照上去的天光都好像被這深沉的黑色給吞噬殆盡,光是看著都能叫人生畏。
通往劍爐的鐵門前站著幾個看守的鐵衣衛,整個人包裹在鐵衣之下,只剩一雙眼睛轉過來,看見阿巳手上那碗血后,用透著詭異感的沙啞嗓音道:“劍爐被‘它’掌控之后,便無人能靠近,無論從哪個方向進,最后都會反向走出來,無法抵達劍爐里面。”
鐵衛將門打開:“有緣人,希望你能成功,為我們偉大的劍靈,帶去反抗的力量。”
鐵門之后的熱風吹拂著灌進袖口,將衣袂吹起,風中帶著陳舊的鐵銹味,阿巳在這般詭異陰森的場景中,冷淡著臉色,根本就沒聽那鐵衛說了些什么,只深深凝視著面前的劍爐。
仿佛穿透了所有的障礙,凝視著藏在里面的東西,
抬步向前走去。
他一路暢通無阻進到了空無一人的劍爐中。
熄滅多年的火爐上蒙著塵,進到最深處的鑄劍臺上,阿巳站在邊緣之上,來回踱步,往下審視著。
他像一個危險蟄伏的獵手,來回摸索確定著獵物的位置。
那碗血的腥氣散開,爐中開始發出女人幽怨的鳴音,迫切的,渴求的,像一個饑腸轆轆的人看到了食物,瘋狂的想要得到它。
凄厲的尖叫開始回蕩在封閉的空間里,如果戚雪在場,勢必會被這極端又劇烈的情緒勾起那天晚上慘痛的回憶。
但這‘劍靈’的聲音卻絲毫無法對阿巳造成影響。
他慢慢在臺上游走著,仿佛中間不是堆滿灰燼的鑄劍臺,而是一汪水面,能看透隱藏其中的東西。
阿巳的目光掃過每一處,他看見了那被壓制二十四年未曾進食的惡靈,像饑餓的困獸,跟著他游在這劍臺邊緣,祈求能得到施舍。
但卻沒看見他想找的東西。
阿巳琥珀色的眼珠反著暗光,面無表情,一言不發。他想了想,將目光轉到了那碗血上。
他劃破了自己的指腹,鮮紅的血液滴進碗中,然后阿巳抬手將碗慢慢傾斜,一點點澆在了鑄劍臺中。
冰涼的臺石發出呲呲的響聲,白煙往外直冒,仿佛被燒到滾燙的熱鍋見了水,一碗血很快就融進了臺石的縫隙中。
下方游走的劍靈發出了更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沒等來食物,卻等來了劈頭蓋臉的一碗巖漿,將它燙得神魂俱滅,很快就沒了動靜。
血越滲越深,直到最深處。
與此同時,坐在劍閣下的戚雪猛地一陣心跳驟停,心臟說不出的悸動顫抖,一陣陣發慌。
這突來的身體抱恙太劇烈,她眼前都快花了,趕緊調整著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戚雪捶著心口的手才慢慢停下,隨著那激烈的窒息感一點點褪去,她才重新找回了知覺,聽見了自己急促的喘息聲。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牽引力,無端讓她看向了那座漆黑的劍爐。
戚雪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就是覺得,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令她牽掛的東西。
她想去看看,她得去看看。
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戚雪自己都覺得費解。但身體好像越過了混沌的思緒,腦子還未理出個所以然來,腳下就已經下意識往那邊走了幾步。
她被這股強烈的感覺支撐著,沒走多遠,半道上碰見了回來的阿巳。
他見戚雪出現在這條通往劍爐的必經之路上,揚眉問:“這是去哪。”
“我……”戚雪覺得有些難以解釋,并未直接回答,“你回來了,順利嗎?”
“還不清楚,我準備再去見一面那個城主。”阿巳盯著她,嗓音溫和著,又再問:“戚雪,你是想去劍爐嗎。”
莫名的她有些不敢承認。
戚雪的眼神閃躲了一分,阿巳沉默了片刻后,反倒是忽然松弛下來,散漫問:“不信我?”
“當然不是。”戚雪向他解釋,“就是剛才忽然有一股非常強烈的直覺,就覺得那里面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在召喚我,你能明白我說的這種感覺嗎?你之前可有見過類似的情況?”
“我已經說過了,是‘它’想要你的骨血。”阿巳凝視著她,輕輕扯了扯嘴角,“既然你又再問了第二遍,便是證明,你不信我。”
雖然他在笑,但戚雪察覺到阿巳有些不高興了。
毫無疑問,他是不想讓她接近這座劍爐的,但這背后的真實原因究竟為何,不得而知。
二人就這般對視著,到底是多年的生意人,戚雪率先道:“我當然是信你的,不然也不會這般毫無保留跟著你出來尋人求解了,況且我能信的人也就只有你。只是這個感覺來的太蹊蹺了,我才想著,會不會就像上次在明府里一樣的情況……”
戚雪的聲音停在了阿巳認輸的手勢上,他無奈笑了笑:“想去就去吧,我不攔你。”
她能感覺到,此刻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這停頓的時間,是最后一次選擇的機會。
但那股劇烈的牽引力仍然在牽扯著戚雪的注意力,到最后,仍是她自己的感覺占了上風,抬步往前走了,一邊向他保證道:“我就遠遠看上一眼,很快就回來。”
阿巳真的沒再攔她,他默默回頭,盯著戚雪的背影,神情說不出的陰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