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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孽報
◎“妖嘛,入世要么報恩,要么報仇。”◎
阿巳半晌沒說話,戚雪小心看了他一眼,便見男人神情有些意外,上下打量著她:“每晚來,就只有這一件事?”
阿巳的反應并未過于大驚小怪,也讓戚雪原本的羞愧忐忑有所緩解,“是,只有這一件事,但也不是每晚。日前我曾去金龍寺求佛護佑,但沒什么作用,可巧的是那日下山之后,反倒沒事,還有狐貍下聘的那天晚上。反正算起來的話,他應該總共出現了三個晚上。”
“三個晚上,都是專程來跟你親熱?”他神情有些怪異,戚雪心頭發緊,點頭承認。
阿巳放下了酒壇,戚雪看他這么鄭重其事的也跟著一道緊張,他招了招手:“你把那印記再給我看一眼。”
她依言露出手腕。
阿巳的腦袋埋在戚雪面前,半蹲著打量片刻,忽然問:“誒戚姑娘,你們家祖上有過什么淵源,或者經歷過什么大的動遷?”
“不曾吧,父輩祖輩都在聞香鎮上,也不曾聽說有過什么遷移……或許我父親知道的多些。為何這樣問?”
“這玩意吧,”阿巳揚著眉,眉眼半笑盯著她,“多半是個妖印。”
果然戚雪臉色都變了,剛熱乎起來的手心又涼下去半截,“何為妖印?”
阿巳笑了笑,意味深長道:“古往今來,能正經被稱作‘妖’的,可沒有幾個,那些個受點香火氣就出來作亂的山精野怪根本沒得比,得是百妖譜上記錄在冊的,有名有性的大妖,才能凝出妖印。”
“一般來說,這種大妖都是避世已久,輕易不會出現與人扯上瓜葛的,你這種妖印,我也是生平僅見。你自己真不知是如何招惹上的?”
阿巳的目光帶著探究,明顯就是在懷疑她之前說的話有水分,戚雪趕忙豎起三指起誓道:“我真的不知道,若有隱瞞,不得好死。”
阿巳也不知信了幾分,戚雪緊張追問道:“這個妖印最后會怎么樣?”
“妖嘛,入世無非兩種可能。”他正經不過幾句話,又再恢復了那種吊兒郎當的神情,拎著酒壇咕嘟一大口,眼看著眉眼都有些微醺,“要么報恩,要么報仇。”
戚雪看著他伸出的兩根手指,頓了頓,好半天才發出聲音來:“如何分辨呢?”
“那就得問你了。”阿巳笑了笑,“只有你才能感覺出來。所以你覺得,他是來報恩的,還是報仇的?”
戚雪被這幾個字給問住了,尤其看著阿巳的那雙眼,那般盯著她,表面看著溫順無害,實則笑容下的凝視仍然帶著壓力,他在引誘,誘導她說出真實的想法。
“報……”戚雪覺得都不像。
“相信你的直覺。”阿巳撐著臉,循循善誘:“大妖么,與你有什么因緣,便會加諸什么因果。你夢中是何感受,娓娓道來,方可推測他的用意。”
戚雪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試圖分散些注意力,“有懼意。”
阿巳微揚起一邊眉宇,“嗯,還有呢。”
“還有……”她撓著兩側的落葉,“還算、算溫存吧,我不知道,我又沒經歷過。”
阿巳看著像是沾了酒氣,腦子卻還相當清醒,“相悖。既然覺得溫存,那怕他做什么。”
戚雪的羞惱散掉了些,覺得他站著說話不腰疼,不服道:“那若有個女鬼忽然半夜入你夢中,吸**氣,你怕是不怕?”
“那要看相貌了,戚姑娘這般的,自是不怕。”阿巳哈哈一笑,孟浪之余眼瞧著戚雪蹙起眉,抬手投降般道:“開個玩笑,別介意。怎會有鬼怪敢入我夢。”
他說這話時候的神情相當自信從容,戚雪抿了抿嘴,覺得他或有什么良方,追問:“為何不敢?”
“炎陽之體,趨吉避兇。”阿巳笑咧咧往后靠,兩條胳膊撐著自己,“夜半睡我身邊的,個個邪不入體祟不入夢。”
戚雪一聽眼前一亮,隨即馬上又落下,即便真的管用,孤男寡女授受不親不說,一兩日還能勉強克服,難不成能一輩子睡他身邊?
還是得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阿巳公子,那你見多識廣,這妖印,可有解法?”
阿巳顯然是喝盡興了,在那閉著眼仰頭扭動著脖頸,看起來極其松弛。他聞言睜開一只眼,見戚雪眼巴巴盯著他,頓了頓搖頭笑道:“不是我不幫你,才疏學淺,真不認識。”
就在她失落之時,又聽他峰回路轉:“不過……”
“不過什么?”戚雪又抬起頭。
“倒是說不定有一人能認識。”阿巳坐起身來,單手捏著直接噼啪作響,似在思考。
他這人雖然說話偶爾不著調,但關鍵時候不掉鏈子,許是見戚雪走投無路的神情心生惻隱,仗義道:“這樣,你明早回去收拾收拾行囊,我帶你去找他。”
“那真是太感謝了!”戚雪喜出望外,激動得一把握住他的胳膊。
阿巳也跟著笑,笑意溫和,沖她揚了揚下巴以作回應。
這日晚上阿巳喝得還算盡興,那壇酒十之七八進了他的肚子,后來隨意找了家客棧投宿,進了房便一頭扎在床上睡死過去了。
戚雪酒量尚可,但外頭天色已晚,山路已經沒法走,將他安頓好后原本是想在隔壁再要一間房,臨出門前,她卻鬼使神差想到了方才阿巳說的話。
炎陽之體,趨吉避兇。
戚雪思量著,想著他醉酒至此,即便明早醒來發現她在屋里,自己也有正當的照顧由頭可以解釋,或許后面再要想佐證的話,便沒有這般好的機會了。
思及此,戚雪便關好房門,在床邊腳踏邊上簡單鋪了張軟墊,就這么靠著和衣而眠,對付一宿。
夜已經深了,漆黑的屋子里一片安靜,只能聽見阿巳均勻的呼吸聲。
戚雪打了個哈欠,輕輕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連日的奔波與驚嚇,她已經好幾天沒睡好覺了,此時心中還算暫時安定,很快便沉沉睡去。
如此一夜無夢。
第二日清晨,天還沒亮戚雪便率先醒了,一睜眼便瞧見一只骨節分明的,男人的手,懸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