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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姑娘救命之恩。”阿沽接過熱茶,輕輕地抿了一口,沒有繼續再喝,端著杯子,一直低著頭。
她其實想要問一問,這位于她有救命之恩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可是一想到她是個低賤的歌姬出身,怕人家姑娘介意,她自然是不敢出口詢問的。如果不是這種時刻,估計她這個身份,與人家姑娘同一輛馬車,都能有損人家姑娘名節呢。
就在阿沽不停地思索時,張嫻君主動開口了,“阿沽姑娘,不用跟我如此客氣,我姓張,閨名嫻君,這是我的丫鬟杏兒。”
杏兒在張嫻君的身邊伺候,看著自家姑娘對這個西夷搖族的歌姬似乎十分的殷勤,有些弄不才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
“張姑娘,杏兒姑娘。”
張嫻君的目光落到了阿沽腳踝上的搖鈴,似乎來了興致。“阿沽姑娘腳上的搖鈴,便是西夷搖族姑娘身上帶著的搖鈴嗎?”
她一問完,阿沽臉上就滿是尷尬。她咬著唇,道:“我們西夷搖族,是只有出嫁的婦人,才會在腳上戴上搖鈴的。我……從小被賣入風塵之地,這搖鈴是管事媽媽為了招攬客人,才給我戴上的。”
張嫻君也沒想到自己問了這么一個尷尬的問題,她裝作不在意地說:“那個,阿沽姑娘,你可能不知道,我們家爺的夫人,也是一位西夷搖族的姑娘,所以看見了你之后,覺得你格外地親切。”
阿沽笑了笑,笑得有些無力,一時間馬車里的人,都找不到話題,沒有話可說,沉默寂靜。
外面依舊是嘈雜混亂,他們的馬車已經不倒退行走了,但是卻一直是向遠離大火的方向的。
忽然,她們在馬車里聽到了外面響起了許多的馬蹄聲。那些馬蹄聲里,竟然清清楚楚響著清脆的搖鈴。
阿沽和張嫻君都下意識地去伸手掀馬車的簾子,但是阿沽的手伸到了一半,似乎想著自己不能壞了規矩,不動聲色地把手收了回來。倒是,張嫻君絲毫沒有猶豫,掀了簾子朝著外面看了過去,又驚又喜地喊了句:“是陸爺!”
阿沽一聽,也好奇地去看。
果然,看到了陸玥澤騎著一匹黝黑的大馬,他的懷里抱著個人,一身嬌紅。那人從身形上就能看出,定然是陸爺的那位夫人。
她身上裹了一件色澤鮮明光亮的紅狐貍毛斗篷,看起來就是價值不菲之物,在明亮的火光之下,格外惹眼。大大的兜帽把她的整張臉都蓋住了,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還是能那邊聽到她腳踝上的搖鈴聲。
馬背上陸玥澤,手臂緊緊地勒著懷里的人,低頭貼著她耳側,問她:“云珠,冷嗎?”
云珠果斷地搖了搖頭。
他們已經撤退到了算是安全地帶,陸玥澤的商隊的人還有一部分人,扔了馬車和貨物,還在陸續撤退。大火燒起來無情,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受傷。
馬背上的陸玥澤剛才就注意到附近的幾輛馬車了。那些馬車沒有明顯標識,也沒有特殊做工木料,看不出身份,神秘兮兮的。
這些都是程瑾玉的馬車。
就在陸玥澤正想著時,程家人已經來了:“陸爺,小的是程公子的隨從。我們家公子剛剛聽說了陸爺這邊出事,立即就派了幾輛馬車過來接陸爺,還望陸爺賞臉。”
陸玥澤看著那幾輛馬車,點頭說道:“替爺謝謝你們家公子,等爺商隊這邊整頓完畢,爺親自去與程公子道謝。”
此時此刻,陸玥澤權衡對比了一下,最終決定還是接受程瑾玉的好意,畢竟這年頭,誰還要必須跟自己過不去呢?
他挑了一輛看起來不錯的馬車,把云珠從馬背上抱了下來,然后讓剛剛跟過來阿甲阿乙兩個人守著,又派了一個商隊里趕馬車好手直接從程瑾玉的下人手里全權接過了馬車。
安排好一切之后,陸玥澤掀開馬車簾子和云珠說:“云珠,你在車上,乖乖坐著,讓阿甲阿乙跟著你。爺去把商隊的事情處理之后,再來找你,你不要害怕。”
云珠的小臉滿是不安,她的小手緊緊地抓著馬車簾子,眼睛盯著陸玥澤,最終不情愿地點了頭,眼神幾乎是黏在陸玥澤身上的。
“爺很快就會回來的。”陸玥澤輕拍了她的小手幾下,然后就直接把馬車簾子放下了,頭也不回,縱身上馬,又朝著起火的那邊,策馬揚鞭,飛奔而去。
正巧張嫻君的馬車一直都沒有走遠,能看到陸玥澤這幾輛馬車的情況。她看到陸玥澤小心翼翼地把夫人放到了馬車上,似乎兩個人還在馬車門口說了什么,心里頓時就燃燒出了熊熊怒火,滿心滿眼的妒忌。
那時候在船上,她和穆公子定了親,她本以為此生無望,已經要逆來順受接受這門親事了。沒有想到,陸玥澤竟然明察秋毫,提前知道了穆公子不是良人,不值得托付終身,還特意為她揭穿了穆公子的真面目,讓穆公子身敗名裂,替她名正言順地毀了這一門親事。
陸爺是實在是太威武了!太霸氣了!她原本對著陸爺多多少少還有些猶豫,可是看到陸爺竟然這么果斷殺伐,這么為她設身處地地著想的,她怎么可能不心動?
她看著陸爺騎著大馬,揚長而去,滿眼都是崇拜和愛意。
阿沽此刻也在看陸玥澤騎馬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了,她才收回了目光,落到了張嫻君的身上。
她思索了片刻,開口問道:“張姑娘剛剛提到的那位爺,就是那位娶了西夷搖族姑娘的爺,就是陸爺吧?”
張嫻君似乎有些意外,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這么不起眼的歌姬阿沽,竟然也知道陸爺?
看到張嫻君驚訝地表情,阿沽解釋:“張姑娘可能不知道,我原是在客棧里唱小曲的姑娘,是陸爺替我贖了身,然后把我送給了程公子的。”
張嫻君很是驚訝,打量著阿沽,意外極了:“沒想到,我們陸爺,竟然也是近女色的。”
她看著柔柔弱弱的阿沽,又想到了柔柔弱弱的云珠,心里不免地猜測,難道陸爺喜歡的,都是這一款類型的姑娘?都是西夷搖族姑娘?那她一個正宗的漢族姑娘,是否還有機會了?
她們這邊怎么想,陸玥澤自然是不知道的。他騎馬回去之后,與劉長德匯合,兩個人立即就開始研究這一場意外大火之后的問題。
大火還在燒著,火光沖天,依舊是什么也看不見,更無法預估他們商隊究竟損失了多少。
劉長德也忙得一頭汗水,他拿著袖子,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直言不諱地與陸玥澤說,聲音異常激動:“爺,我覺得,我覺得這次的大火燒起來,絕對不是意外,就是針對我們陸家商隊的!就像是上回的桓晃毒蜂,都是針對我們陸家商隊,針對爺您的!”
陸玥澤頷首,嘆氣說道:“爺也知道,這一次絕對不是無緣無故就起火的,而且是掐著商隊行程來實施的,他們就是針對爺和商隊的!”
“可是,爺,究竟是為什么啊?”劉長德劉總管都要哭了。
他可是新官上任啊,還想要在這個位置上坐穩呢,可是這接二連三的,一直出事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個劉大總管能力不行呢!
陸玥澤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了什么。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也沒有徹底被撲滅。陸玥澤商隊損失還不算慘重,至少還是陸玥澤自己能接受的范圍。
他的那輛馬車也沒有太大問題,除了外表熏黑了一些,需要重新漆一遍之外,倒還是算完好。
劉長德跟著陸玥澤身邊,臉色很不好,他跟陸玥澤稟報:“這是又有幾個兄弟去了,受傷的兄弟也不少,我已經派人去照顧了。今日一早已經給陸大總管去信了,這些受傷的兄弟,和那些去了的兄弟尸體,都會被送回去的。”
陸玥澤嘆氣,忍不住問他:“長德,你說,究竟是誰想要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