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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靈便講了在招待會上的情況,將羅杰跟她說的話也都一五一十地說了,當然,依舊說的是羅杰詞不達意,說了“追求”這個詞,鬧了笑話,后面英文的部分還說的是羅杰想讓她當導游。
“地方支援中央”說:“我們聽到的,不是這樣的,說你和外國人極為親密,甚至怕人聽到你們的談話,還說起了英文!”
“誰說的,這是純粹的造謠,是誰說的,領導你找她過來,我和她當面對質!”曲靈聽對方沒有就“追求”兩個字做文章,松了口氣。
“你別管是誰檢舉的你,你就說,你為什么要這樣做?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好家伙,沒怎么著呢就給她扣了這么一定大帽子,也不看她只是一個三級辦事員的小身板能不能扛得住。
汪副局長摸上桌子上的硬皮紙煙盒,那位年輕些的領導趕緊劃根火柴,雙手捧著給他點上。
汪副局慢悠悠地深吸一口進去,而后緩緩吐出,一大股子白煙彌漫在空氣中,而后消散。
曲靈盯著那白煙,嘆了口氣,說:“領導,我說的你們又不相信,我想要跟檢舉我的人當面對質,你們又不肯,那到底要我怎么樣啊?”
“地方支援中央”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根手指頭指過來:“曲靈同志,這是非常嚴肅的場合,請注意你的態(tài)度!”
曲靈眨眨眼睛,十分無辜地說:“領導,我一直非常配合,你們問什么我答什么,這不能說我態(tài)度有問題吧。”
汪副局忽地開口,說:“沒想到,你還是個刺頭。”
曲靈沒說話。
“地方支援中央”聲音又嚴厲了幾分,說:“曲靈,我們有不止一個人證,證明你在和外國人的交談之中,舉止、語言非常不妥當,有通敵、賣國之嫌。我奉勸你,老實交代,本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原則,我們可以對你從輕處理!當著汪局的面兒,我可以給你個保證,確保你不會受到任何實質性的懲罰。”
這是把自己當成了傻子嗎?又是威脅又是利誘的,自己沒有干過的事兒憑啥要承認?要是真的認了錯,選擇息事寧人,才算是上了他們的圈套了!
曲靈無奈,肩膀一垮,說:“領導,我真沒做過的事情,我怎么承認啊?”
“地方支援中央”大手又是一拍,這次不拍自己的大腿了,而是站起身來,走到辦公桌旁,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他現(xiàn)在的位置距離曲靈更近了,他人又有些微胖,站在那里很有存在感,耷拉著一張臉,眼神不善,無形之中就讓人壓力倍增。
但他即便是站起來,仍舊不比曲靈高,雖然看不到他那幾根因為要支援中央而專門養(yǎng)長的頭發(fā),但因著印象太深刻,即便不看著,那畫面也已經深存在曲靈的腦海中。只要一看見他,那畫面就自動浮現(xiàn)在眼前,曲靈就是想怕這個人,也怕不起來,能忍住不浮想聯(lián)翩就不錯了。
“我看你就是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就是放棄改正的機會!小同志,如果你再固執(zhí)下去,吃虧的只有你自己!”
曲靈抿抿嘴唇,有些無奈地說:
“領導,我家三代貧農,我的父親是軍轉干部,在部隊時榮立過三等功,我從小就積極參加主席宣傳隊,積極學習和宣傳主席思想,在原來的單位里因為吃苦耐勞,主動去做最艱苦的工作,思想政治覺悟夠高,多次被評優(yōu),更是在廣大工人同志們的推薦下,進入到首都經貿大學學習!
“在學校期間,每次的開門辦學活動中,不管是深入田間地頭,還是進入到工廠之中,我都努力跟農民、工人們學習,同時也將我所學到的知識分享給農民和工人老大哥們。我根紅苗正,思想覺悟高,是受到廣大工人階級和農民同志們廣泛鑒定的,是經受過考驗的!我這樣一個人,領導們不聽我的辯解,不肯讓我和舉報人對質,就這樣沒有任何證據的,就往我身上潑臟水,你們這是對廣大工人階級的不信任,是對我們貧農同志的不信任!”
這一長串的話,曲靈幾乎不打磕巴地說了出來,語速不快不慢,讓人清晰地聽見,卻又很難插得進話去,只是,越說情緒就越激動,眼看著呼吸就越來越急促,抽氣的聲音也越來越大,白生生的小臉眼看著就煞白起來。
只是前一秒鐘還大義凜然,無所畏懼,下一秒鐘,就滿目凄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悲憤不已。
這一變化,使得在場的其余四人都猝不及防,因著她那番話而反感不已,想要訓斥她,甚至采取更激烈措施的“地方支援中央”臉上忽然就露出茫然的表情。
汪副局手夾煙卷,一時間忘了抽,快要燒到手指頭才連忙按在桌子腿上熄滅,煙灰順著桌子腿落到他黑亮的牛皮鞋上,他連忙彎下腰去,愛惜地用手將之擦去。
至于那位年輕些的領導,因著一直對曲靈的態(tài)度還算好,扮演的是紅臉的角色,遇到這樣的情況,也該是他開口的時候,便笑了下說:
“曲靈同志,你不要這么激動,也不要有這么強烈的抵觸情緒,這只是一次談話,跟你了解下當時的情況,也沒說就給你的事情直接定性了。”
但這句話顯然沒有安慰到曲靈,她抽氣的聲音越來越大,眼淚流得也更兇了,整個身體都在不停地抖動著,她帶著哭音說:“你們就是在審問犯人,就是要逼迫我承認!你們三位大領導,就是要欺負我一個一心建設祖國的年輕女子!”
一直在假裝做記錄的汪副局秘書這會兒將頭低了下去,心想著,潘副局不簡單,沒想到他手下一個新來不久的通訊員也是難搞的。嚇唬、威脅之下,人家沒有就范,反而鬧了起來,接下來的事情,恐怕不好收場了。
這次的事情正如曲靈猜測的那樣,是針對于潘副局的,不過也是臨時起意,倉促而行的。
昨天招待會結束后,就收到了舉報,說是曲靈在招待會上很受一位外國人的喜歡,因為聽到曲靈和外國人對話的不止他一個,那人也沒敢加油添醋,就將兩人的對話如實地說了。
光就這段對話來說,錯誤不在曲靈,以前的外事工作中,也沒少遇見這些事兒,那些外國人第一次見面就對女同志大獻殷勤,想要約會、送禮物的也不在少數(shù)。問題就在于兩人后來用英文對話了。
為啥用英文對話,還不就是怕其他人聽見?為啥怕人聽見,那肯定說的就是違反規(guī)定的話啊。
所以,這件事情可大可小,有充分的可利用空間。
這本來是件很小的事情,找人跟昨天去參加招待會的幾人了解下當時的情況,再找曲靈談話,勸勉一下,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就完了,也根本用不著汪副局出面。
但汪副局自來將潘副局當成是競爭對手,一直在明爭暗斗,奔著下一任局長的位置去的,但不管是老局長還是上面都傾向于潘局,他年輕,有頭腦,有干勁兒,這是汪副局這個只想升成正職,在正職上養(yǎng)老直至退休的人所不具備的。
要是以前,論資排輩,這個正局長也該是他姓汪的,可誰讓現(xiàn)在上面在提倡領導干部年輕化呢,但他豈能甘心?一直在私下里頭抓潘明的小辮子,奈何他這個人家里頭人口簡單、私生活也簡單,個人問題上抓不到把柄,工作上也是如此。即便是有些問題,他都能夠化解,汪副局反而成了跳梁小丑。
第92章
化被動為主動得知曲靈被舉報,汪副局……
得知曲靈被舉報,汪副局立刻覺得機會來了,要是坐實了曲靈跟外國人有問題,潘明是曲靈的領導還是這次招待會的最高領導,怎么也要承擔連帶責任的。
潘明身上有了瑕疵,上級在考慮局長人選的時候,也許就不那么堅決了,他在往上多走動走動,沒準真就把事兒辦成了。
這才組成了三堂會審的陣容,料想曲靈一個年輕姑娘,經受不住這樣的場面,上些手段就能讓她承認錯誤。
卻沒想到,這個曲靈并不如外表那般的好欺負。更是直接將此次的事件定義為合伙欺負人。
汪副局秘書擔心起來,擔心如果一直這樣堅持著,該如何收場。
如今已經77年了,四人小團體早已經倒臺,再不是憑借著大字報、舉報信就能將一個人整倒的年代的,凡事要講求證據的,換句話說,按照目前的情況,只能是曲靈自己認罪,才能定了她的罪。
但顯然,曲靈是不可能承認的,她不光不想認罪,反而還想倒打一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