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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靈腦中立刻浮現(xiàn)出一張面孔,恍然,“對,是鄒師傅啊!”
這人,曲靈也知道,打水時,經(jīng)常看見他,花白的頭發(fā),帶著一副碎了又粘起來的近視鏡,大多數(shù)時候都面無表情,經(jīng)常縮著肩膀低著頭,沒想到,他竟然是原來的檔案管理員,還是大學生!
“都74年了,他還沒被平反嗎?”曲靈問。
從73年開始,就陸續(xù)有人平反,回到原來的工作崗位,恢復原本的待遇,補發(fā)工資,鄒師傅本來的罪名也不是很嚴重,應該很好查明吧。
張姐,“這種事啊,得自己寫申請材料,還得上面的人核實審批,他那級別不夠,估計還沒輪到吧。具體情況咱也不太清楚。我剛上班沒兩年,他就壞事了,說來,他那人挺好的,很樂意幫忙,我剛來時,沒少受他照顧。”
隔天一大早,曲靈拎了檔案室還有閱覽室的暖壺去鍋爐房打水,在鍋爐房里看見了正往里面填煤的鄒師傅。
第38章
想辦法水還沒開,曲靈將暖壺放到一邊……
水還沒開,曲靈將暖壺放到一邊,湊到鄒師傅旁邊,笑呵呵地叫了一聲“鄒師傅。”
鄒師傅理都沒理,將煤填好后,將灶門關(guān)上,提了鐵鍬就要離開。
“鄒師傅”,曲靈又叫了他一聲,說:“我是才剛上任的檔案室管理員,我叫曲靈,我爸爸是曲鐵軍。”
鄒師傅停下腳步,歪著腦袋,面無表情地看了曲靈一眼。
曲靈忙上前一步,說:“現(xiàn)在的檔案室亂得很,那些資料、圖紙亂七八糟地丟在地上,雜亂無章的,都被糟踐了。”
鄒師傅轉(zhuǎn)身就走。
這招沒用啊,也是,鄒師傅經(jīng)受了這么多磨難,心早就硬了,自顧不暇,怎么還會憐惜那些檔案呢?
曲靈沒有再去追他,在鍋爐房里等到水開,就打了水,回了檔案室。
趁著白天的時間,曲靈先將散落在外面的資料,統(tǒng)一規(guī)整到柜子里,這樣起碼是驢糞蛋,表面光了。張姐以為她是想開了,興致勃勃地想要教她打毛衣。曲靈忙說:“我手笨,以前學過,但只會織平針,織出來的東西不是多針就是少針、脫針,我奶說我是糟踐毛線,不讓我再碰了。”
張姐頗有些遺憾,又替她操心說:“你要是不會打毛衣,那以后上班干啥啊?”
下午,曲靈從張姐養(yǎng)的那幾盆綠蘿里剪了幾支旺盛的杈子,先放到罐頭瓶子里用水養(yǎng)著,準備等找到合適的花盆,就移栽到土里。
辦公室里有了這一抹油綠的顏色,平添許多生機。
曲靈正站在稍遠的位置欣賞著,就聽見了敲門聲,曲靈轉(zhuǎn)頭去看,正看見行政后勤管理處的高處長正
站在虛掩著的門外。
曲靈忙走過去,將門打開,讓到一邊,請高處長進來,驚訝又驚喜,又帶著些激動地說:“處長,你怎么來了。”
高處長是她頭頂上最大的領(lǐng)導,來檔案室報道的那天,人事處的秦麗霞親自帶她去拜見過,當時只跟她說了些泛泛的鼓勵話,沒想到,今兒竟親自過來了。
高處長穿著有些泛黃的白色半袖襯衫,手里頭拎著個用網(wǎng)兜兜著的罐頭瓶子水杯,一臉和煦,說:“我去隔壁閱覽室學習,順便到你這里來看看。”
說著,他打量著這間不大不小的屋子,看見明顯比別的辦公室干凈幾個度的玻璃,看見整整齊齊,物品擺放有序的辦公室,露出滿意的笑容。
曲靈見他沒有往里面走的意思,忙搬了椅子過來,放在高處長身旁,笑著說:“謝謝高處長能來指導工作!處長坐!”
高處長:“我就不坐了,就是過來看看,等會就走。”
他這樣說著,卻也沒走,曲靈就知道他是有話說,便恭敬地站著,等著領(lǐng)導指示。
高處長說:“均州礦的檔案室,從66年到現(xiàn)在,有8年的空檔期,這其中,大量的資料遺失,一直處于無人管的狀態(tài)。生產(chǎn)和技術(shù)部門想要查詢資料,卻找不到,多次跟我提,說是希望能讓檔案室恢復66年以前的狀態(tài)。小曲啊,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擔子很重啊!”
曲靈立刻挺胸抬頭,目光堅定地保證,“高處長,我不怕?lián)又兀欢〞ν瓿深I(lǐng)導交代的任務!”
高處長對她的態(tài)度非常滿意。檔案室的工作,說好干也好干,說不好干,那就是個爛攤子。他調(diào)曲靈過來就是看中了她這個人,希望能讓檔案室真能發(fā)揮起作用來。瞧著這姑娘這精神面貌,這滿身的干勁兒,他就知道自己沒看錯人。
高處長點點頭,抓在手中的玻璃瓶子在空中無意義地晃了晃,說:“那你忙吧。”
曲靈一直將高處長送到隔壁,又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就等到了張姐悄悄地開門走出來。
兩人默契地一前一后進了檔案室,張姐忙不迭開口,“剛剛高處長來你這兒了?”
曲靈點頭,“說是希望我能把檔案室恢復到66年以前的樣子。”
“怎么可能!”張姐找了張椅子坐下,挪蹭出舒服的姿勢,將抱在懷里的藍布袋子展開,打里面掏出自己打了半截兒的男士毛衣,將毛線繞到小指頭上,熟練地織起來,說:“這些年資料不知道丟了多少,怎么可能恢復到之前的樣子,再說了,那些資料堆成了一堆,誰知道該怎么整理啊!你答應了?”
曲靈幫她將滾出來的毛線團塞回藍布袋子里,犯愁地說:“我不答應怎么辦呢?是領(lǐng)導的命令,我只能服從命令!”
張姐也跟著犯起愁來,這些資料多難搞,她可是最清楚的,她靈機一動,給曲靈出主意,說:“要不,你就隨便將那些資料分一分,就隨便往哪個柜子里頭塞一塞,只要表面看起來整齊就好了,領(lǐng)導難道還會一一檢查不成?”她壓低了聲音,幾乎趴在曲靈耳邊說:“我跟你偷偷說,你們高處長啊,不懂技術(shù),他就是檢查,也檢查不出個123來。”她又想到什么,“要是有人來找你要資料,你就假裝找找,然后說丟了,找不到了,齊活,完事!”
她說完,有些得意地翹了翹纏繞著毛線的小拇指,一副“姐可給你出了個好主意”的表情。
曲靈先是眼睛一亮,而后低下頭去,說:“張姐,我可不像你似的老資歷,姐夫在礦上又有地位。我膽子小,說謊做壞事就會心虛,我要是這么干,肯定會被人發(fā)現(xiàn)的。我才來礦上,好不容易分到檔案室,凳子還沒做熱乎呢,可不敢!”
張姐想想也是,曲靈不過就是個還不滿十八的大姑娘,孤零零的一個,沒個依仗,哪里敢干這種糊弄人的事兒,“那可咋辦啊?”
曲靈想到了什么似的,趕緊說:“張姐,你說,我要是跟鄒師傅去請教檔案管理的知識,咋樣?”
“這……你倒是還挺能想”,張姐驚訝了一下,停了織毛衣的動作,真就開始思考起可行性來,說:“鄒師傅成分不好,但從去年開始,對他們這些人的要求也沒那么嚴格了,不再跟個沾不著似的了,你找他請教,不會有啥階級立場方面的問題。只是,他這個人現(xiàn)在跟以前不一樣了,變了許多,人陰沉沉的,也不愛說話,我每次見面跟他打招呼,他都不理我,你去請教他,他能教你嗎?”
這倒是個問題,曲靈想到鄒師傅今天對她的態(tài)度,要想打動他,確實有難度。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相信我好好說,鄒師傅肯定能答應的!”曲靈自信地說,接著問了很多鄒師傅本人的信息還有家庭情況,最后,又獲知了他家地址。
下班后,在食堂吃過飯,曲靈溜溜達達去了副食店,轉(zhuǎn)了一圈后,買了兩包掛面,用報紙包好后,放進網(wǎng)兜里,奔著鄒師傅家而去。
鄒師傅家位于家屬區(qū)的最東邊,再往前一點,就是大片的水洼荒地了。曲靈還是很小的時候跟小伙伴們跑來這邊玩過。因著環(huán)境臟亂,來過一次就再沒來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