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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行!”愛勤媽的眉毛立時豎起來,迫不及待地反對。
愛勤爸也立刻反對,“你要在家里吃飯的,每個月5塊錢,連你的飯錢都不夠!”
“怎么會不夠,我吃得也不多,一個月光吃細(xì)糧都用不了五塊錢!”梁愛勤反駁道。
愛勤媽:“一個月給你留五塊,剩下的21塊,我們給你攢著,將來你結(jié)婚的時候再給你。”
梁愛勤有些想笑,他們終于會拿瞎話哄騙自己了,她說:“不行!”
她斬釘截鐵、不依不饒的態(tài)度著實讓父母惱怒又撓頭,經(jīng)過一番討價還價之后,終于雙方都同意了,梁愛勤每個月上交給父母十塊錢。
梁愛勤一開始就沒想著不往家里頭交錢,這樣的結(jié)果,她已經(jīng)很滿意了。
她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但是暢快過后,還有些隱隱的不安,還有些擔(dān)心。她從來沒有這樣忤逆父母過,不知道以后父母會不會針對她,處處找她的毛病。
她把自己的擔(dān)憂跟曲靈說了,曲靈想了想,說:“你的工資,本來被你父母視作囊腫之物,現(xiàn)在被你要回來大半兒,他們肯定不甘心,冷言冷語的發(fā)泄下心中的不滿也是正常的,但要是我,我就不慣著他們,肯定要懟回去,讓他們知道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你這次干的事兒也把他們給鎮(zhèn)住了,向他們表明,你是有脾氣,也是有辦法的,他們以后肯定會有所忌憚,再對你干什么事兒就不會像之前那么理所當(dāng)然了,對你反而是好事。”
對于曲靈的說法,梁愛勤將信將疑,刻意觀察了父母幾天之后,發(fā)現(xiàn)都被曲靈給說中了。最開始的兩天,時不時夾槍帶棒地呲嗒幾句,說什么孩子白養(yǎng)了,是個白眼狼云云,每次,梁愛勤都沒慣著她,說:“行,你說我是白養(yǎng)狼,那我這個白養(yǎng)狼當(dāng)定了,每個月十塊錢我不給了,你也把之前扣了我的工資還給我,咱一刀兩斷!”
她媽反而不再言語了,生怕梁愛勤說到做到,把孩子養(yǎng)這么大了,真要斷了親,那損失也太大了。在那之后,她反而關(guān)注起梁愛勤來,也會詢問她愛吃什么,會搶過她刷碗、掃地的活兒,讓她弟弟、妹妹們干,說她干了一天工作,不應(yīng)該再干這些。
梁愛勤此時方覺,以前的自己簡直就是任勞任怨的老黃牛,問題是那時候一點都不覺得苦,反而樂在其中,還有隱隱的成就感。
她覺得,正應(yīng)了那句話,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也正應(yīng)了曲靈說的那句話,人善被人欺。在跟同事們相處的時候是這樣,在多子女家庭中也是這樣。
梁愛
勤的問題徹底解決,曲靈也就不分心去關(guān)注自己的好朋友了,隔天,就去井下電工組報道。
第29章
電工帶曲靈的師傅姓劉,年紀(jì)跟教她扛……
帶曲靈的師傅姓劉,年紀(jì)跟教她扛木頭的范師傅差不多,人非常瘦小,黑黑的臉龐瘦成一個小窄條,有些嘬腮,顯得眼睛尤其大,看起來怪模怪樣的,很像個猴子。看人的時候眼神發(fā)賊,有些滲人。
曲靈心里頭有些發(fā)毛,由著他打量了自己一番,有些局促地朝他笑笑。
劉師傅開口,說:“老范找我了,說你是個好孩子,讓我多照顧你。”
曲靈驚訝,她扛木頭的工作干了兩周左右,之后就去修路班了,再之后每天白天干體力活累得不行,晚上開交流會,得跟人斗智斗勇,時刻保持高度戒備,唯恐又被李月梅給陰了,哪兒有精力想著范師傅,沒想到,人家不光記得自己,還幫自己“走了后門。”
曲靈有些感動,卻聽見劉師傅接著說:“不過我沒答應(yīng)。”
曲靈一怔,這么直接了當(dāng)?shù)膯幔窟@句話大可不必說出來吧?這是對自己太過輕視,還是如何?
劉師傅接著說:“也不知道非得把你個姑娘家安排在這個崗位上做什么,這就不是女同志該干的活,不過,既然你已經(jīng)過來了,我也不會因為你是女的對你放松要求,你就把自己當(dāng)成是個男的。”
劉師傅知道給自己分配來個小丫頭時,就跑去找了上面抗議,要求撤銷決定,上面東拉西扯的,就只表達(dá)了一個意思,這人你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他便知道,這姑娘是得罪人了,也不知道她跟誰結(jié)了仇,至于這么折騰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嗎?
即便心里頭有些憐憫她,但劉師傅是個原則性很強的人,電工工作非常重要,關(guān)系著鐵礦能不能正常運營,容不得一點馬虎,不管曲靈是男是女,來了他手底下,就不可能享受特權(quán),必須嚴(yán)格要求,這是對她本人負(fù)責(zé),也是對均州礦負(fù)責(zé)。
曲靈鄭重地點頭,說:“劉師傅,我不要搞特殊,我會努力學(xué)習(xí),努力工作的!”
劉師傅點點頭,對她的態(tài)度還是滿意的。安排著曲靈,“先做些練習(xí)。纏線圈、爬水泥桿,是電工基本工,必須要做好。”
接下來,他就給曲靈做示范,展示著纏線圈的方法和技巧。曲靈認(rèn)真地看,等自己親自上手的時候,修長的手指頭又輕又穩(wěn),一開始速度很慢,越纏越快,練習(xí)幾次之后,就可以纏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縫隙,雖然趕不上熟手,但新手能纏成這樣,可以說是非常有天賦了。
劉師傅看曲靈的目光中就帶了絲欣賞,再跟她說話時明顯溫和了許多。
曲靈感受到了,深覺這位劉師傅其實也并不難相處。
第一天上工,劉師傅并沒有給曲靈安排太多工作,讓她繼續(xù)練習(xí)纏線圈,又教了她剪鋼絲的技巧,便帶著她做電工的日常工作,說:“等明天帶你練爬電線桿,等能熟練攀爬,你就可以上工了。”
下班后,曲靈跟梁愛勤、曲樹強約著,一起在食堂吃飯。
曲奶奶已經(jīng)回了老家,這兩年,她做了手術(shù)后的身體恢復(fù)得很好,隔段時間過來看看曲靈,給她送些糧食、蔬菜什么的,不過不會住太長時間,一是曲靈大了,凡事都能自理,她不再操心,二是在城里住著,很多東西都得花錢,拋費太大,她舍不得。
后來,到底讓她知道了自己做手術(shù)花費了多少錢,雖然心疼那些錢,但也沒說還不如不救我之類的話來傷人,反而愈加珍惜自己的生命,這可是兒孫們花了大價錢才保下來的,她非得活夠本兒才行。
她也知道曲靈出了三百塊,叮囑曲鐵民和黃春妮,這錢無論如何也得還給她。曲鐵民本來說的也是借錢,也沒打算賴賬,大兒子第一年上班,每月18塊的工資,第二年開始,工資漲到了26塊,這些錢,除了留給兒子吃食堂的錢之外,基本上都攢起來,還給曲靈了。
曲靈倒是痛快收下了。
曲靈拿了三百塊錢醫(yī)藥費時,曲鐵民就很不是滋味,覺得自己占了遺孤的便宜。后來曲靈把曲鐵軍的工作崗位給了曲樹強,又讓他覺得自己占了便宜,畢竟這名額還可以賣出去,一個正式工人的名額,少數(shù)也能賣個兩三百塊,給了自家人,就不可能收錢。
要是曲靈不收這借款,那曲鐵民估計晚上都睡不著覺,每次見到曲靈,都十分拘謹(jǐn)不自在,就像是楊白勞看見了黃世仁似的,總覺自己低了一頭,心存羞愧。等第一筆錢還上,曲靈收下后,這種情況就改善許多,曲鐵民又和以前一樣,是二叔的身份,坦然面對她這個侄女了。
這筆錢前段時間已經(jīng)都還完了,曲鐵民無債一身輕,徹底輕松了。
而曲樹強的飯碗里,也能見些葷腥了,他往曲靈和梁愛勤的鋁飯盒里各夾了一塊肥肉片。那一份菜里,就這么兩片肉,都給出去,他就沒得吃了,但吃著沾了肉腥大白菜,也吃得津津有味。
梁愛勤將那枚肉片放進嘴里,高興地咀嚼,朝著曲樹強甜甜一笑。
曲靈敏銳察覺到兩人之間的異樣,回想之下,他們之間好似老早之前就不一樣了,她覺出不對勁兒,但沒費心思去想。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著,問:“你們兩個……什么時候這么熟了?”
梁愛勤和曲樹強齊齊一驚,異口同聲地說:“熟嗎?不熟啊。”
曲靈瞧著他們,不光說出的話一樣,表情也差不多,一個猜測涌上腦海。她抽了口氣,指著他們問:“你們兩個,你們兩個不會是……”
“不是,不是,我們沒有”,兩人又異口同聲地開口,臉上泛起害羞之色。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曲靈心下歡喜,也覺得好笑。這兩人,一個是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一個是知根知底兒的堂哥,都是自己最親,最喜歡,最信賴的人,他們兩個談對象,真是再好不過了!
不過,他們兩個瞞著自己,肯定是有原因的,要么就是在一塊的時間不長,感情還不穩(wěn)定,要么就是還沒想好怎么坦誠這個消息,不管是哪種情況,曲靈都覺得暫時裝成不知道為好。
她強忍著嘴角溢出來的微笑,說:“我還沒說是什么,你們就著急否認(rèn)?都學(xué)會搶答了,沒啥,就是覺得你們兩個有時候還挺有默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