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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梁愛勤想要爭取要一半工資的時候,曲靈就料想著沒那么容易,勸說她不要沖動行事,要規劃著來,可梁愛勤沒聽她的,招致了她父母的變本加厲。
這次跟父母斗爭的事兒,曲靈也是才知道的。之前兩個人一個上班一個上學,平時在一塊的時間少了,交流自然就沒有以前那么頻繁,隨時能了解彼此的情況了,而且那時候曲靈剛畢業,正準備著入廠考試的事兒,梁愛勤不想讓她分心,就沒跟她說。
還是前兩天跟父母鬧得太僵,心里頭實在是難受得緊了,才跟曲靈傾訴的。
當時,曲靈腦袋里下意識就開始代入自己,想著解決方法,但前提就是不能和父母的關系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均州鐵礦是個相對封閉的小社會,一個人的名聲不好,在日常生活當中,工作當中,都會受影響,不管是評職稱還是先進,名聲、口碑都是個非常重要的考核因素。在不涉及階級斗爭的情況下,絕大多數干部職工們的心里頭,父母和子女之間鬧翻,不管實情如何,都是孩子的問題,就是不孝敬父母,不尊重長輩,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都是當了父母的,誰會從孩子的角度考慮問題呢?
還有就是,梁愛勤對父母,不是說不疼愛這個女兒,只是跟兩個兒子放在天平上稱一稱,梁愛勤那點重量幾乎不值一提,好似生這個大女兒出來,就是為弟弟們做奉獻的。但不得不說,有父母,有弟妹,真遇到事情,就會有人給出頭,也沒人會輕易欺負你。
這是曲靈真切的個人領悟。
怎么能在不鬧翻的情況下,將梁愛勤的利益爭取回來?曲靈暫時沒有太好的辦法,不過她再次叮囑梁愛勤,“千萬別沖動,也別沖動之下說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話來。咱們一起想辦法,肯定能更好地解決問題的。”
梁愛勤點點頭,笑著說:“行,聽你的。你也別太為我操心,剛進廠,工作重要。”
曲靈點點頭,便跟梁愛勤告辭回家吃飯,等會還得去廠區小禮堂開交流會。
到達小禮堂時,先到的同事們正將板凳圍成圓圈。小禮堂四邊的窗戶都打開著,傍晚的涼風吹進來,形成對流風,將白天殘余著的熱氣吹散,十分舒爽。
曲靈連忙上前,也幫著擺凳子。
負責“青工營”思想政治工作的是均州鐵礦的軍代表,叫關牧春,是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人。交流會準時開始,他按照花名冊點了名。
一共三十二名新職工,實到二十九名,有一名下午中暑被送去了衛生所,癥狀比較嚴重,從衛生所出院后,就去家里休息了,據說頭暈、惡心,恐怕明天也上不了班,還有兩位,據說是廠領導找他們有事兒,被臨時叫走了。
關牧春微微蹙眉,大概是不太高興有人從他這里搶人,不過也沒問到底是哪位領導搶的人,他將手上抓著的報紙在空中揮了揮,說:“交流會的第一個事項,一起學習日報,看看主席給我們傳達了什么指示,有什么政策發布,國內外發生了什么大事兒。”他掃視了下眾人,問:“哪位同志口才比較好,主動給大家讀一下報紙。”
曲靈立刻舉手,卻有人比她更快一步,舉手的同時,喊了一聲“我”,就站了起來。
曲靈看過去,是個很標致,身材勻稱的姑娘,大概十八九歲,頭發上和衣服上還沾了塵土和樹葉,上衣和褲子也是灰撲撲的,滿是補丁,顯然是穿著干活的衣服,沒清洗就來了。
“李月梅是吧,就你了。”關牧春將報紙遞過去,李月梅蹦跶著走過去,將報紙接過來,有些得意地往曲靈那邊看了一眼,而后站在圓圈的正中,攤開報紙,清清嗓子,大
聲朗讀起來。
這位李雪梅不是均州鐵礦的職工子弟,不知道是通過什么渠道進來的,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對曲靈充滿了敵意,跟別人說話時,都親切友好,偏偏對著自己的時候,就是夾槍帶棒,語帶諷刺。
要不是之前曲靈真的沒見過她,真懷疑自己是不是跟她結了仇。
這次的好機會被人搶走,曲靈懊惱,棋差一招,看來自己的道行還是差了些,不過,很快她就又振奮起來,得跟這位李月梅好好學習才行,俗話說,三人行必有我師,她針對自己不要緊,有句話叫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曲靈撓撓耳朵。李月梅的聲音洪亮,震得人耳朵直發發癢,只是,普通話不太標準,s和shi分不清楚,語調激昂,時不時就有破音,望著那厚厚的報紙,曲靈尋思著她的嗓子不知道能不能支撐到讀完。
果然,不一會兒,李月梅的嗓子就啞了,氣息明顯短了,聲音低了,語速也慢了,好似忽然泄了氣一般。
軍代表關牧春皺皺眉頭,在李月梅讀完一篇,即將讀下一篇的時候制止了她,說:“你先休息,還有哪一位同志自告奮勇給大家朗讀?”
曲靈不能再錯過這個機會,立刻站起來,說:“我來!關代表,我初中和高中都是學校宣傳隊的,下鄉給農民同志們表演節目的時候,也經常擔任報幕員的工作,能給工友同志們讀報,我感到非常光榮!”
關牧春臉上就露出絲笑容,說:“你這小同志覺悟很高啊,那就你來吧。”
曲靈:“保證完成任務!”說著,就去李月梅那里拿報紙。
李月梅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任誰都看得出來,她很不高興,看向曲靈的目光有些咬牙切齒的,曲靈伸手去拽報紙,她抓著不肯放。
曲靈笑,說:“月梅同志剛剛辛苦了,你休息一會兒,我來接替你的工作,繼續為工友們服務。”
初次見面的時候,曲靈是管她叫月梅姐的,李月梅白她一眼,說,都是革命同志,叫什么哥哥姐姐的?誰是你姐姐,攀親戚呢?叫同志!
確實,月梅同志聽起來更加正式。
李月梅這才將報紙松開,狠狠瞪著曲靈。
曲靈才不在意,將報紙拿在手里,小聲清清嗓子,開始繼續朗讀。
兩人的這番官司,就在幾秒鐘之內發生的,別人并沒有發現兩人之間的波瀾。
很快,大家就被曲靈的聲音吸引。
曲靈的聲音并不過分的大,也不尖銳,讀報的時候,能夠根據語境,時候而平緩、柔和,時而激昂有力,普通話標準,音色優美,讓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極為享受,不少人都不自覺地閉上眼睛聆聽。
李月梅偷偷觀察著對面工友們的反應,一口小白牙都快要咬碎了。
第一天見到曲靈的時候,她就覺得自己是遇見對手了。她原本對自己的外貌、談吐、思想覺悟等等,都是非常滿意的,誓要到均州鐵礦這個土了吧唧的地方當個“雞頭”。
她家里有些背景,但架不住政策的要求,熬到不得不下鄉的年紀,去了距離均州市比較近的農村插隊,在農村待了一年,就托關系弄到了均州鐵礦的招工名額。
她是看不上均州鐵礦工作環境的,這里只不過是她的一個跳板,只要再熬兩年,她就會被推薦去上大學。
雖然工農兵大學生們的分配原則是“哪兒來哪兒去”,但架不住她家有關系,到時候走走門路,留在大城市也不是不可能,再不濟,也能調去均州更好的單位,實在不行,還能去廠里最好的部門,文工團。
雖然家里有關系,但李月梅知道,自己的表現也必須得過得去,不然的話,又會像招工似的,被人舉報到知青辦,好不容易才壓下來。
所以,她是牟足了勁兒想要成為“青工營”里最出彩的那個,誰知道,卻遇見了一個曲靈。
這個曲靈長得好看,身材高挑,比自己要高了一個頭,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只是她自己小心思作祟,不喜歡比自己長得好看的姑娘,更重要的是,這個曲靈太會表現了!
積極幫著同學拎東西,給不熟悉均州鐵礦環境的新職工們做向導,對于均州礦的歷史、大事件、勞模們的先進事跡了如指掌,特意在領導經過的地方,給大家做介紹,引來領導們贊賞的目光……
這都是自己應該做的啊,可都被這人給搶先了,從那時候開始,她就知道,自己遇上對手了!
瞧瞧,大家伙聽多認真?真是氣死個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