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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同學們靜下來,才又繼續說:“上午,上一節語文課,一節工農業基礎知識課,后面兩節是勞動課,去修理咱們班的擔當菜地,下午,大家都去小禮堂,礦區宣傳部的領導會過來,講一講今年礦上招工的情況。”
這話一出,課堂上立刻響起了“嗡嗡”聲,有同學舉手,確認道:“李老師,礦上要招工了嗎?”
李老師:“既然選擇在這個時間開招工說明會,就說明礦里有招工的意思。”
而且,應該還是大規模的招工,不然也不會大張旗鼓地將所有初二畢業生都召集起來開會。
同學們的討論聲更大了,絕大多數同學們的表情都興奮起來,他們可太幸運了,本來以為畢業之后得當一段時間的無業游民,沒想到很快就能就業了。
李老師也沒有掃興,等大家的興奮勁兒過去,才又重新敲敲講臺,說:“好了,具體什么情況,下午就能知道了,到時候再討論也不遲。下面,開始上課。”
李老師是班主任,也兼任語文和思想政治老師。
曲靈按照李老師的指示,翻開了語文課本。剛剛轟動整個班級的招工消息并沒有對曲靈造成影響,這次招工跟她無關,她是要上高中的。而且,她可以接父親曲鐵軍的班兒,便是沒有招工機會,只要初中畢業,就可以進入到礦上工作。
她這會兒想好好學習,在最后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里,讓成績更上一層樓。
不過,下午,她還是按照學校要求,去參加了招工說明會。
會上,礦上領導介紹了這次招工人數,工種。
初中畢業生到礦上去,基本上都是工人身份,熬過學徒期,再熬資歷,慢慢評職稱、漲工資。
待到說明會快要結束,領導說,有意者可以現場填表報名時,梁愛勤抑制不住高興,沖到最前面領取了表格,又從人群之中擠出來,興奮地朝著曲靈揮手,“我先搶到了,我先搶到了。”
梁愛勤家里頭兄弟姐妹五個,父母雖然都在礦上工作,但也就只能空出兩個能接班的工作,況且父母們才四十多歲,正值壯年,因著職稱和工齡,工資比較高,這么時候把工作給子女,子女只能從學徒工做起,賺著每月十多塊錢的學徒工資,無疑是很不合算的行為。
現在廠里有了招工的機會,就是解決了家庭里的一大難題,這讓梁愛勤高興不已。顧不得坐下,從書包里掏出鋼筆,就要填表。
曲靈忙輕按了下她的身體,說:“坐下好好填,字寫得工整,能給領導留個好印象。”
“你說得對!”梁愛勤聽從建議坐下,擰開筆蓋,醞釀了下,才在表格上落筆,但寫了兩下之后,忽然就寫不出來了,她揮著胳膊甩了幾下,又接著寫,寫出兩個字后,又寫不出來了,她懊惱得很,說:“沒水了,我出來的時候忘了打鋼筆水!”
曲靈打開挎包,將自己的鋼筆遞過去,“用我的吧。”
曲靈的鋼筆是英雄牌的,是她即將升入小學三年級,開始用鋼筆時,曲鐵軍趁著到省會出差的機會,專門去省百貨大樓買的,花了十五塊錢,是曲鐵軍小半個月的工資,為此,李三梅嘮叨了一整個月,為了懲罰他們爺倆,這一個月,李三梅都沒給做肉菜吃,搞得曲靈晚上做夢都在砸吧嘴流哈喇子。
這只鋼筆多珍貴,曲靈多寶貝,梁愛勤自然是知道的。她感激地看向曲靈,而后雙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才接過筆,入手沉甸甸的,比她兩塊錢的鋼筆好了不知道多少。
她連忙擰開筆蓋在報名表上繼續填寫自己的名字,而后欣賞著,說:“好鋼筆寫出來的字果然更好看!”
這是一位父親不稀重金為女兒精心挑選的,當然好。曲靈露出一絲笑容,看著梁愛勤填表。
坐在他們后面,一個速度更快的同學已經將表格填好,見還沒有人起身去交表,便也不著急,四處張望著,便看見了一大片埋首填表之中唯一異類的那個。
他用鋼筆捅了捅曲靈的后背,曲靈回過頭來,不解地看他。
這位同學說:“曲靈,你真不去上班啊?”
這話中沒什么惡意,就是單純的好奇,曲靈點了點頭,沒打算多說什么。
填好表的梁愛勤珍惜地將鋼筆蓋擰好,遞給曲靈,這才扭過身來,說:“曲靈學習那么好,肯定是要上高中,以后出來當干部的!”
后面那位同學扯了下嘴角,欲言又止。
梁愛勤不高興了,“你這幅樣子是什么意思?”
那位同學忙說,“我沒別的意思,就是……”
梁愛勤:“就是什么?男子漢大丈夫,說話怎么吞吞吐吐的?”
那位同學往四周圍瞧了瞧,而后壓低聲音,小聲說:“我聽說,推薦上高中的名額已經報上去了,那個,我只是聽說啊,消息不保準兒……”
他說著,又遲疑了。
曲靈心里頭猛地一沉,忙催促他,“你聽說了什么?”
那位同學觸及到曲靈黝黑明亮的大眼睛,咽口吐沫,又壓低些聲音,說:“我告訴你,你們可別說是我說的。”
曲靈點點頭,梁愛勤也忙說:“我們保證不說出去,你趕緊說吧,真讓人著急。”
那位同學這才開口,說:“我聽說,推薦上高中的名額里沒有曲靈。”
“不可能!”梁愛勤驚訝出聲,旁邊的同學們都看過來,她連忙捂住嘴巴,又趕緊去看曲靈。
曲靈雙手緊緊握著鋼筆,嘴巴抿在一起,緊緊盯著那位同學。
梁愛勤忙壓低了聲音說:“曲靈,你先別著急,誰知道他是在哪兒聽說的消息,不見得是真的。”
她說著,便又轉向那位同學,“你聽誰說的,怎么可能沒有曲靈?”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位同學也沒什么可隱瞞的了,索性就直說,“聽李小志說的,那小子跟我們說他要去上高中了……”
“就他那成績還不如我呢,他咋能去上高中?”梁愛勤不太相信。
那位同學說:“是啊,我們也奇怪呢,問他他也不說,后來,有人從家里偷半瓶二鍋頭,把他灌醉了,才從他嘴里聽說,他用的是曲靈的名額。”
曲靈心里頭瞬間冰涼,她急切地追問那位同學,“你說的是真的,沒有撒謊?”
那同學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連忙舉起手來,說:“我跟主席他老人家發誓,要是有半句謊話,讓我這輩子都吃不上雞蛋!”
曲靈緊緊盯著那位同學的雙眼,試圖從他臉上尋找撒謊的痕跡,可惜,一點都沒有尋找到。她心知,這位同學說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她喃喃開口,“憑什么,憑什么用我的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