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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還沒問話,得了消息的二嬸便噼里啪啦地給整件事定了性。
誤會,全都是誤會。
既然不想一味忍讓,石靜又如何會吃她這套。她又看了一眼放在墻角的冰山,問二夫人:“二嬸,你說祖父屋里的冰是長房早上剛買來的?”
撒一個謊,就要用無數個謊言來描補。二夫人深諳此道,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這些年大老爺外放,我對姑娘如何,姑娘心中應該有數,今日這是疑我了?家中若還有存冰,我會昧下不給姑娘用么?”
說完眼圈都紅了,一副傷透了心的模樣。
演技還是和從前一樣好,石靜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這些年二嬸對我們姐妹三人如何,大家心中都有數,只是長房早上匆忙之間買來的冰山并不耐用,不到一個時辰就化了。我這樣說是想提醒二嬸,臨時買來的冰不禁用,得找人盯著勤更換才好,免得讓祖父這么大年紀傷了暑氣。”
見祖父的臉徹底黑沉,石靜就知道祖父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點到為止,再沒說什么。
她的祖父能娶到豫親王多鐸的女兒為妻,又怎會是一個簡單的人物。這些年二房是怎樣對待長房的,長房又是如何忍耐的,他心知肚明。
不過是為了家宅和睦,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今日見她把太子都搬出來了,再想裝聾作啞也難,必然要徹查一番。
她說的都是真話,不怕查,二房那邊就不好說了。
第26章 正面剛
聽懂了石靜的弦外之音,二夫人心里就是一“咯噔”。她敢磋磨長房三個姑娘卻不敢糊弄自己的公公,所以早上讓人送來的冰都是家里從前存的,并不是長房今日打外頭買來的。
若老太爺有心要查,一查一個準兒。她之所以敢睜著眼睛說瞎話,無非是算著石靜忍耐慣了,已然出了氣,不會揪著不放。
誰知對方竟然不按套路出牌,非要跟她撕破臉。
罷了,撕破臉就撕破臉,一個被太子厭惡的太子妃嫁進宮又能怎樣。
她可是聽說了太子還未大婚,身邊早有了好幾個侍妾,其中李格格最為得寵,進宮四年生下一兒兩女,如今肚里還揣著一個呢。
先帝厭惡蒙古妃嬪,連太皇太后親侄女的皇后之位都給廢了。當今雖然雨露均沾,卻也對蒙古妃嬪喜歡不起來。太子更是明言只愛漢女,旗人女子都得靠邊站。
毓慶宮最受寵的李格格說是漢軍旗出身,其祖上可以追溯到隋唐年間的隴西李氏旁支。
林氏祖上也是漢人,只不過中途投靠大清,被編入漢軍旗而已。
再看他們家這位準太子妃,正兒八經的旗人姑娘,祖母和額娘都是覺羅氏,本人卻長了一張蒙古人的臉,能得太子歡心才怪。
也就是太皇太后愿意抬舉,皇上以仁孝治天下不好拂了太皇太后的意思,這才沒有被換掉。
強扭的瓜不甜,想想先帝的元后,后來的靜妃,不難想見他們家大姑娘嫁進宮之后的命運。
靜妃可是太皇太后的親侄女,最后還不是瘋瘋癲癲地被退回了娘家,死了都不許葬入先帝的孝陵。
他們家的大姑娘只是被太皇太后養在身邊幾年,又算個什么人物。
思及此,二夫人頓時硬氣起來,覷了一眼老太爺陰沉的臉,含笑說:“是不是底下的人弄錯了?我瞧著老太爺屋里的冰山不像是外頭買來的。”
又把責任往外推,明知冰窖的管事是二夫人的奶兄,石靜仍然道:“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錯,差點耽誤了我進宮的時辰,這個冰窖管事是不能留了。”
祖父點頭,當面訓斥了二叔二嬸管家不嚴,最后叫來家里的總管事,吩咐把冰窖管事拉來打三十個板子,全家趕出府去。
冰窖管事全家,也包括二夫人的乳母,她現在可是二夫人屋里的智囊。今天這個刁難長房的連環計,說不定就是她老人家想出來的。
沒想到老太爺下手這樣狠這樣絕,可為了保住自己,二夫人哪里敢替乳母求情,只有冷臉聽著的份兒。
不然就是不孝順,就是忤逆長輩。
這一回她真是損了夫人又折兵,大姑娘應該把這幾年受的氣全消了吧。
誰知石靜還沒完:“原來家里有冰啊,那寶珠怎么說長房的冰全都送來了祖父院中,還在祖父面前告了青兒一狀,說她不孝順。”
老太爺警告地看了石靜一眼,暗示她見好就收,可石靜不為所動,仍舊堅持。
“寶珠,今日是你不對,還不給青兒道歉?”祖父笑著安慰了石青兩句,無奈地又主持了一次公道。
石青受寵若驚,從前都是她被寶珠欺負了,還要反過來給寶珠道歉,一時間竟有些坐立難安。
寶珠心里氣炸了,卻不敢忤逆祖父,背上不孝的名聲,只得站起來給石青賠禮。
石青小小瑟縮了一下,轉頭看長姐,接受到長姐鼓勵的目光,才聲如蚊蚋地原諒了寶珠。
原諒寶珠之后,石青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頭也抬了起來。
石爭都跟著挺直了腰背。
漫天烏云散去,石靜灰藍色的眼眸中仍然晦暗不明。
回到自己院中,便叫了人來擴充長房的冰室,把臨時儲存冰塊的小冰室變成冰窖。
奶兄被打,乳母及全家被趕出府,二夫人里子面子全沒了。滿肚子火氣無處發泄,聽說長房那邊張羅起擴建冰窖,差點氣暈過去。
她帶人趕到,立馬叫停,質問石靜怎么回事。石靜好脾氣地回答,她有熱癥,夏天用冰最多,不想拖累公中,以后她們姐妹三人領一樣份額的冰,不夠用了她自己出錢買。
二夫人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氣了,不冷不熱道:“公中就這么點銀子,家里用冰又比別人家多,二房每年都要往里搭錢,我好幾次都想丟開手不管了。可老太太和你額娘走得早,我不管還能交給誰管呢。”
祖母臨終前把半副陪嫁留在公中,額娘也留了一些,更不要說阿瑪和三個兄長給家里的補貼,讓二房賺得盆滿缽滿。
寶珠每年都去琳瑯閣打一套時下最流行的頭面,四季的衣裳除了府里新做的,還要派人出去買南邊時興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