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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汐不疾不徐,嗓音清脆而有力,不大不小地傳進在場眾人耳中,
“有人將筒車的軸心拔掉,所以才無法轉動。方才,我已經改良軸心,安裝后正好卡在槽中不易拔出。”
如此,整個筒車正好成為一個像魯班鎖一樣的物件,環環相扣,密匙難尋。
雖是蓄意破壞,卻陰差陽錯促成了這次改良,真正用于田間的筒車,能更耐用,不易損壞。
“好。”
鐘行簡轉而眉心微簇看向眾人,“可還有什么異議?”嗓音里明顯壓著不耐與薄怒。
“臣等愿跟隨左校令制作筒車。”
江若汐瞬勢稟報,“尚書大人,此件筒車只是樣式,與正在用于田間的筒車相比,縮小了數倍,筒車建成后不易挪動,臣請帶著眾為匠人到最近的河道,建造筒車。”
他費盡心思來了,她卻又要借故離開。
他就如此討人嫌,非要避之如蛇蝎?!
一碗茶畢,鐘行簡幽深而冷淡的眸子靜靜凝視著帶著些殘渣的盞底,
那抹熟悉的不快與失去涌上心頭,
一瞬讓他呼吸凝滯。
半響,喉間粘膩,才悶出一個字,“好。”
雖是已經氣極,鐘行簡還是不能不為妻子討個公道,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妻子被任何人欺辱,
呼吸轉眸之間,已討回些往日的從容,靠在圈椅里,神色平淡,說出的話卻叫人心寒,
“將所有匠人拿下,打五十大板,直到找出蓄意破壞筒車之人。”
話音剛落,一群衙差呼啦啦闖進,一個個押著匠人往外走,
“且慢。”江若汐高聲喝道,嗓音冷冷擲在那里。
鐘行簡真能給她添麻煩,都是要跟著她干活的人,一并打了,威是施了,可以后還如何相處。
“尚書大人稍安,臣有辦法知道誰是蓄意破壞筒車之人。”
許立揮手示意衙差停下,那群匠人如釋重負,一個個趴跪在地,再不敢有任何欺辱看不起人的情緒,心里一萬個感激江若汐,不管接下來她的法子是什么。
江若汐嗓音清清爽爽說道,一貫得柔和,卻在人心惶惶的工棚里,出奇地安心,“制作筒車的木材是外面沒有的金絲雀木,木材堅硬不招蟲蟻,極為罕有,可能許多人不知道,觸碰過此木后,如果將手泡進鹽水里,會染上黑。”
盧相生也在一旁適時幫腔,“回稟尚書大人,此言不錯,前任江尚書手稿里,對各類木材的用途都有所記載。”
說罷,命人取水,江若汐纖白的雙手緩緩放入,不一會拿出后,果真覆了一層黑。
鹽水盆一一端到眾人面前,周大匠心虛地一點點往后退,他這舉動早已落在眾位上官眼中。
本是怕江若汐拿外面的筒車以假亂真,特意拿了工部罕有的木材,沒想到竟在此刻救了她一回。
鹽水盆剛剛來到周大匠面前,他心神潰散,磕頭如搗蒜,早已認下所有。
只因嫉妒。
鐘行簡沒再深究,命人打了板子,此事就此作罷。
官員們簇擁著鐘行簡回正堂,少不了一通訓話,此間,江若汐已經指揮眾人將筒車所用之物,裝車運往田間。
臨了放工,鐘行簡的馬車早已停在官署門口。江若汐與盧相生談笑而出,見到許立恭敬地做了“請”的手勢,盧相生柔聲道,
“既然有世子相護,我就先告辭了。”
于他而言,江若汐如親妹無異,心中坦蕩。可此時坐在馬車里的鐘行簡,心頭卻如暗中的蟲蟻爬過,掃過一處陰暗。
江若汐沒什么可想的,一日下來,她實在太累,瞬勢坐上馬車,連個正眼都沒給夫君,便閉目養神,手指輕輕扶額,隨著馬車晃動,
路過一處顛簸,江若汐額頭磕下來,正落在鐘行簡遞過來的胳膊上,
鐘行簡的心神全部用在將扶住她上,可是,透過薄薄一層官服透下的柔軟,仍讓鐘行簡喉間發緊。
馬車緩緩停下,江若汐適才睜開雙眼,見自己肆無忌憚抱著鐘行簡的胳膊熟睡,幾乎是下意識放手,臉頰飄出點點紅暈,慵散里透著誘人的嬌羞。
“你剛到官署做事,要體諒自己的身子,收著點力,別像以前在府上那般,過度勞累。”
鐘行簡的嗓音如林間清泉,不帶過多情緒,字里行間卻滿是柔情。
罕有地,不似訓話的語氣,倒加了些語重心長。
江若汐輕眨杏眼,就這樣抬眸看過來,他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同她講話,頗有些新鮮,但見他神色依舊平淡,猜不出他心里所想,也只是淡淡應了聲,
“哦。”
鐘行簡似是習慣這樣不咸不淡的回答,動作沒什么停滯,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瓷罐,打開后,淡淡的清香,
“木工活傷手,這是我特意讓太醫調制的,每日放工后抹在手上,養手。”
說著,兀自拉過江若汐的手,剜了一點,替她抹在手上,觸手的清涼。
江若汐本能往回縮,反而被攥得更緊,無聲的拉扯間,一只手已經涂好。
似是分散這份尬然,鐘行簡談起另一件事,“今日你斷案竟也有自己的一套,雀木果真會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