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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行簡無端如芒在背。
盧相生又請教了幾處筒車的做法不解之處,江母回到廳堂,“世子爺也來了,怎么沒著人通傳,怠慢了怠慢了?!?
江母有些責怪女兒的意思,但見江若汐沒回話,也沒再深究,與鐘行簡互相見禮后,一齊坐下。
“多謝世子爺送來的府丁,我們孤兒寡母在京城舉目無親,若非礙于思齊科舉,我們便回江南老家了,也不至于先前給若汐和你添了這樣的麻煩?!?
“母親言重了,這些都是小婿應該做的?!辩娦泻喼t和有禮,舉手投足矜貴間毫無傲氣,
他待長輩,從來如此。
極討母輩們喜歡。
江母到來讓他暗暗松口氣,他對水利一知半解,方才只當自己是局外人,
坐之尬然,離開又不甘。
江母又再三道謝幾句,又說起女兒嫁給他的福氣,寒暄了半刻方才開宴。
四人并江若清、江思齊坐下。
江府沒什么食不言的規矩,江母還尤為熱情,幾年來,鐘行簡來江府的次數屈指可數,在江母為他夾第一筷子肉時,
他眉間微不可查地一皺。
他雙手搭在膝上,似是還沒想好是否用飯。
江若汐知道他的秉性,早已防備著,如果鐘行簡當母親面端出那些規矩,她如何回懟回去。
她垂眸靜靜用著飯,實則一直關注著母親和鐘行簡。
江母見他不動筷,又催促道,“快吃。不合胃口嗎?不合胃口你跟我說,喜歡吃什么我再命廚房做?!?
她就這么看著女婿,等他回答。
沉默的這會,盧相生將一碟晶瑩剔透的蟹黃包換到江若汐面前,
“汐妹,你喜歡吃的。在鐘國公府里定是很難吃到這樣地道的江南小吃,多吃點。”
鐘行簡眸底淬上冰,拾起筷子,先向江母道了聲謝,隨后盡可能自然地夾起一個辣子雞放進江若汐面前的碟子里,
在這個簡單的動作里,鐘行簡的右胳膊仿佛已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他甚至能聽見伸展過程時格愣格愣地響動,
跟他們剛才討論的木桶木架子沒什么區別。
方才,用飯的規矩和對長輩的謙恭在心中無名掙斗。
最終,不能無視別的男子對妻子獻殷勤占了上風。
除了江母笑得慈祥而溫柔外,其他人都驚住了。
江若清和江思齊看向江若汐,不明就里,長姐之前分明告誡過他們,世子吃飯不說話,讓他們都收好規矩。
怎么反倒世子自己先破了規矩!
他們都懷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江母卻舒適得緊,當年江若汐對她說吃飯不要說話,她反過來便是一句:“那樣吃飯能香嘛!”
確實不香。
見女婿對女兒關懷備至,江母笑得眉角泛起漣漪,對鐘行簡道,“喜歡吃你就多吃點?!?
鐘行簡目光卻始終凝在妻子筷子上,可妻子始終沒有動那塊雞肉。
盧相生解答了他的疑惑,“汐妹不喜吃辣,她從小口味偏淡,還喜歡吃些水里的,從小我就帶她去河里摸魚。”
他比自己了解妻子。
鐘行簡薄唇慢慢抿直,拿著銀箸的手骨節泛白。
“還說呢!老爺說河里危險不讓你們去,若汐拉你偷跑出去,回來還要一頓罰?!苯膏恋?。
江若汐不以為意,“反正已經吃飽了,受罰也不會餓肚子。”
說話間,她下意識朝盧相生遞了個眼神,無關情愛,是一種不用明言默契。
江思齊也壯起膽子,“你倆還好意思說,之后經常拉著我,讓我在河岸上放風,回來卻把摸魚全推我身上。”
“我替你們背了多少鍋!”完全不給哥哥姐姐留面子。
江若清不滿他那張狂勁兒,敲他的頭,“長姐和盧師兄也是你調侃的,沒大沒小?!?
江思齊不服氣,“你才比我大多少,也來教訓我?!?
“我怎么不能教訓你了?!?
幾個人一句趕一句,最后干脆打鬧起來。
鐘行簡罕有地沒有生氣,倒似是忽然明白了“其樂融融”四個字的意思。
抿直的嘴角,似隱出若有似無的笑意。
用完飯,江若汐又囑咐了幾句,母親和妹妹出門多帶著府兵,有了閑錢,他們再自己買些家丁。又特意叮囑江思齊好好讀書,準備科舉。
江思齊揉揉頭,“那些書讀著真難受,我立志要和父親、盧師兄那樣在田間改良水利設備,哪里需要之乎者也?!?
江若汐端起長姐架勢,板起臉,“你不好好讀書,如何考過科舉,又如何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