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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過來一記冷峻的眼刀。
昌樂別過眼,暗地吐了吐舌頭,湊到歐陽拓身旁,問他,“你罵他了沒有?”
歐陽拓側過臉,用扇掩住嘴,應道,“罵了罵了。”
昌樂公主志得意滿地朝鐘行簡揚了揚下巴,可鐘行簡沒再看她,而是蜻蜓點水般掃過江若汐臉龐,靜默工整地用飯,
一切仿佛回到最開始的模樣。
只是,江若汐臉上拿捏的疏遠的距離,讓他平復了一上午的內心,又落進一粒砂礫。
用飯時無人說話,各人吃得都極快,三名女子下午無事可做,跟昌樂一起去聽學。
雨慢慢變得淅淅瀝瀝,
到了傍晚時分,許立回稟,秋水河水位落了不少,許是上游落雨也變少了,他探好了路,可過河。
沒什么好收拾的,幾人穿了斗笠,各自牽了自己的馬,一路向京城方向騎行。
行至秋水河畔,歐陽拓將昌樂公主從她的馬上帶過來,兩人一馬率先渡河,經過鐘行簡身側時,朝他意味深長看了一眼。
鐘行簡似是照葫蘆畫瓢般,也向隨之而至的江若汐伸出手,“我?guī)氵^河。”
江若汐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手上一瞬,旋即唇角和煦,“不勞煩世子。”
驅馬直踏入河中,安穩(wěn)踏過。
依賴,本也只是為了傳達愛意。
誰不是獨自過了十幾年,誰又離不開誰呢!
一路上,江若汐沒再讓鐘行簡超過她。望向她決然的背影,鐘行簡心口無端煩悶。
將女眷送至府門口,鐘行簡徑直入了皇宮。
早朝事未成,昊帝如今卻罕有地平靜,只是握著面前這道劄子的手,泛起青色。
余光見鐘行簡進門,他放下劄子,沉聲問,“為什么沒上早朝?”
鐘行簡不語,默默跪在原地。
昊帝按按突突直跳的眉心,語氣里滿是無奈與克制,“朕給你一次機會,解釋!”
鐘行簡卻只道,“臣無話可說。”
不管是為私情還是私欲,皆不該背信,更不能違抗旨意。
聞言,昊帝抓起龍案上新上的茶,砸向鐘行簡左肩,聲沉如雷,“你真當朕不會殺了你的頭。”
滾燙的茶水沁入皮膚,鐘行簡渾然不覺,身形沒有絲毫晃動,似乎只有這樣的疼,才能紓解心中糾葛不清的情愫,
“臣知罪!”
昊帝拍案站起,怒指鐘行簡,“你不是知罪,你是懂得權衡利弊,保持自己。”
“你自己看看。”
那道劄子扔到他臉上后落在地,鐘行簡拾起展開:是一道奏請貶謫的劄子。正是早朝時,上書彈劾中書令的那位御史。
“好一招投石問路,好啊。”年輕的昊帝似諷似笑,“鐘國公府世子好算計。”
鐘行簡雙手送回劄子,何公公接過后,再次叩首,“請官家降罪。”
再無他話。
昊帝手指點著鐘行簡,氣得說不出話,“你,你,你。”一身怒火難消,“來人,拖出去,脊杖四十,重重地打,讓他好好跪著思過。”
是夜,轉小的雨水又卷土重來,混雜著沉悶的棒擊聲,激起一陣陣水花。
滲出的血水,頃刻間就被暴雨搜刮殆盡,
甜腥味從喉腔直直往上沖,嘴角的血絲緩緩溢出。
鐘行簡好像察覺不到自身的痛,將這甜腥盡數咽下。卻不料突然從身體更深處涌上一股血氣,筆直的身軀終于承受不住,慨然倒地,
剛剛的血絲化作噴涌的鮮血,“噗”地一聲灑落在地。
監(jiān)刑的何公公趕緊命人停下,趨步至前,關切道,“世子爺,您還承受得住嗎?還有二十杖。”
緊緊凝視著地上的血,心中浮現的卻是江若汐漠然的決絕。
有些苦澀掛在嘴角。
事情,好像遠比他想象地要嚴重。
為國為君,他本甘愿赴死,雖死無悔,可心中不知何時多了分牽絆。
那份牽絆讓他有了顧及。
他以為的禪房寧靜,以為的自我克制,都不過是自欺欺人。
再次直起身,已然有些晃動。每多一杖,那股血腥氣又順著喉腔而上,這一次,鐘行簡狠狠將其咽下。眸中乍現狠厲之色,仿佛如此就能掩去心中的動蕩。
那些他本不應該有的情緒。
“行刑畢。”何公公高聲傳呼。
他又驅到鐘行簡面前微微拱手,“世子爺,官家讓您跪著反省,您怕是還要在這跪上一段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