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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事情討論的差不多了,李子寅放松了繃緊的身體,接過了身后白莘遞過來的溫度剛好的茶,淺淺地啜了一口,開口詢問,“今日就到這里吧,諸位愛卿?”
氣氛一瞬間有些僵持。
幾位閣臣面面相覷,最后是太傅林言先開了口,“臣知道臣不該進言,但臣該行忠君之事——陛下昨日突然去了獵場,可是心血來潮之舉?陛下為大明之首,行事不該如此。”林言頓了頓,瞟了一眼站在李子寅身后的白莘又道,“陛下身邊侍長白大人和駐軍統領安將軍,也不該不行勸諫之事。”
林言是李子寅的開蒙老師,為人一向古板守舊,倔老頭一個,又文縐縐的,李子寅最不耐煩和他打太極,但又不能避而不答,只淡聲道,“京城安保一向嚴格,孤想去哪里也不需提前通知,太傅多慮了。”
林言被噎了一下,剛想繼續勸諫,卻聽見一旁一直漫不經心坐著的李沉景開口,“林大人是有些多慮了,不過皇侄,你身邊確實該多些人了。”
李沉景是李子寅父親的弟弟,也是李子寅的王叔。李子寅父親去的早,李子寅小的時候軍權大部分都掌握在李沉景手中,直到李子寅成年后奪回軍權,而李沉景表面上棄了全部兵權,只安安穩穩的進了青云閣做閣老管些官員的任免考核之類的雜事,但李子寅從不小瞧他的這位王叔——他清楚的很,這位不過而立之年,看上去對什么都不以為意的男人背后,藏著多深的手段——他和白莘算過,仍有近三成的兵力可以為李沉景所用,而李沉景一向深而不露,私底下還有多少后備力量李子寅也不清楚。
李沉景身為皇親,他開了口,別人也不好插嘴,李子寅靠在椅背上,面上仍是淡淡的,眼底卻是謹慎,“王叔的意思是?”
李沉景敲了敲手里的折扇,低低笑了一聲,“白侍長雖然能力過人,但過人,總不是神仙,總有他照顧不到的地方,皇室侍族有五個,皇侄不該偏寵白家。”說罷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白莘,“皇侄,為君之道,你比我清楚,我只明白——君之所以明者,兼聽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
李子寅聽了李沉景教訓的口吻也不動怒,一副虛心的口氣道,“孤受教了。”
李沉景聞言淡淡一笑,整了整衣服,微微鞠躬道,“臣也是擔心陛下,既然事議完了,臣就告退了。”
眾人紛紛告退,李子寅見人都出了會議室,整個人放松下來,倚靠在椅子上有些無奈,“和王叔打交道真的好累。”
白莘聞言微微一笑,伸手幫李子寅揉了揉太陽穴,“陛下不必如此憂心,其實景王說的有理,現在陛下身邊的侍族出身的親衛只有屬下和安將軍,陛下該多選些近衛,不然其他家族估計也會有些不滿。”
侍族是從大明建國就流傳下來的,為白、安、秦、方、許五家,只忠于皇室,大多進入軍部幫助皇室掌握軍中勢力,比如現下京城駐軍統領安辰。而小部分優秀的嫡系子弟會成為皇室貼身親衛,白莘就是在李子寅還小的時候選出來的貼身侍長。
但是七年前,許家被查出通敵賣國,與鄰國勾結竊取機密,許家被抄家,嫡系子弟全部處決,旁系都下了獄,是當時轟動一時的大案,經手的人正是當年掌權的李沉景。
李子寅嘆了口氣,“當年許家的事情出了之后,孤不愿身邊再送來侍族的人了,全都安排進軍中。”沉默了一陣,李子寅也沒有避諱著白莘,緩緩道:“有些侍族現在…并不可信,每家侍族旁支都繁多,保不齊哪些人就起了不該起的心思,就算是嫡系,孤也不敢全信。”
白莘仍舊斂眉順目,手上的動作力氣不減,絲毫沒有因為這句可以牽扯到他的家族甚至他自己的話有什么動搖。
嗤笑一聲,李子寅眼角眉梢都帶了些嘲諷的笑意,“李沉景這么著急,這是想往我身邊安人?”沉吟了一陣,李子寅又道:“但這不像他。孤的皇叔啊…是個沉得住氣,一擊必中的狼,他并不魯莽。”
李子寅閉目片刻,疲倦一笑,“孤雖年少登基,但孤現在不過剛過十九而已,李沉景心思不軌,青云閣不和孤齊心,外有大韓和蒙國虎視眈眈,可以稱得上強敵環伺。”
抬手握住了白莘正在揉按的手,李子寅指尖微涼,冰的白莘一激靈,剛想用手包裹住李子寅的指尖暖暖,卻被李子寅制止。
白莘微微有些疑惑,低頭正好對上李子寅有些疲倦和脆弱的目光,他心尖一疼,一瞬間不知道該作何安慰,此事涉及白家,他心里很清楚他應該避諱著些,此時什么都不說比較好。
李子寅突然勾唇一笑,仿若一瞬間陰暗過后的風雨初霽,帶著蠱惑的、讓人無法拒絕地朗朗笑意,吐出一句話來,“所以阿莘,我只剩你了。”
——所以我把我的隱秘癖好展現給你,并期待你的回應。
“不要拒絕我好嗎,阿莘。”
白莘動了動唇,發現自己一時失聲,默了片刻,道了一句,“好。”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