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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刻,管事婆子才到外頭打聽清楚。
“可不是大事兒么,鐘鼓樓的清明鼓響了,擂鼓的那位也是……得多大的冤屈,值得當(dāng)連累那兩個守鼓的跟著挨這頓板子。”
鐘鼓樓的清明鼓是太宗設(shè)下的,給天下冤屈之人鳴冤面圣的地方。
凡有鳴鼓著,連累守鼓的兩個差役,各二十板子,面圣鳴冤,再訴后頭冤情,這都多少年了,還是頭一回聽見鐘鼓樓的清明鼓呢。
文姝迷迷瞪瞪坐著,沒聽見關(guān)鍵那人,她也興致缺缺。
忽然,外頭又跑來了個小丫鬟,汗虛虛的跪著稟話:“姨奶奶,不好了,外頭鐘鼓樓鳴冤鼓響了。”
“知道了,大早上呢。主子還沒起,你就先顛兒顛兒的馬蹄子的跑來。”
小丫鬟抬袖子抹一把額頭的汗,急道:“不止響了,敲鼓的那人是咱們家侯爺,咱們家大爺本是去處置此事呢,結(jié)果到那兒一瞧,敲鼓的是侯爺,跟前兒站著的更是御林衛(wèi)的人,二話不說,張嘴就是忤逆的大罪,說是咱們家侯爺頂了一腦門的傷,把咱們家大爺給告了。”
第42章
“什么?!”紅柳揚高的聲調(diào)驚的廊下的婆子也聽得清, “哪里來的消息,若有道聽途說,仔細(xì)你的蹄子。”
忤逆可是十惡里的重罪, 若真如這丫鬟胡說, 莫說是大爺了,就是整個永安侯府,連帶著轄治的地方衙門, 全都要跟著遭禍。
屋里文姨娘笑著叫了紅柳近前,低聲吩咐幾句,紅柳再出來, 就換了嚴(yán)厲面孔:“這丫鬟瘋了, 快帶她下去, 再給她請個大夫來。”
有文姨娘示意壓下消息,除了門子和里外傳遞消息的幾個丫鬟婆子, 府中人等, 一應(yīng)不知鐘鼓樓的事情。
文姝照常用些飯食, 歇息一會兒, 換了身淺金撒花緞面對襟襖子,下著米色折枝花卉刺繡裙,外頭披著金杏底子的五彩緞面斗篷,今兒個見風(fēng), 系了觀音兜, 明艷艷擺齊侯府當(dāng)家奶奶的款兒,坐著藤編春凳回了青山院。
婆子們聚在周屋里耍錢, 這些日子他們府里是得了風(fēng)光的, 大爺受圣上賞賜,三天兩頭的有宮里的人來家里走動, 她們這些個伺候的奴才也跟著面上沾光,管家的對牌交給了文姨娘,阿彌陀佛,那可是大方的主,只須盡心盡力,姨娘松松指頭,手底下聽差的奴才也苛待不了。
大家伙都得了上賞錢,手頭寬裕,正經(jīng)主子一個外頭風(fēng)光著沒影兒,一個揣了一對兒金娃娃,歇在屋里安胎還來不及呢,更不會到她們這兒。
這些婆子沒了約束,頭兩天還知道避諱些人,日子久了膽子也大,如今更是大白天的就敢聚著攢起了局。
“十文!十文,快快拿錢出來,你手氣不好,且換別人來……”坐莊的婆子給輸了的那個倒酒,眼皮子一抬,壺里的酒溢出桌子,滴滴答答灑在地上。
眾人剛要笑她贏花了眼,連酒壺都拿不穩(wěn),就見那婆子臉上見了白,顫巍巍就朝門口跪下:“奶奶……”想起自己犯的罪過,抬手就扇自己巴掌,“我不是東西,我這個眼皮子淺的老貨。”
“主子還沒吃口茶呢,你們倒是坐下來擺開酒席了。”吃酒的婆子里有紅瑩的舅媽,她頭一個站出來罵她們,紅柳知道里頭的事兒,又和紅瑩關(guān)系交好,也幫著斥責(zé),再哄著姨娘先進(jìn)去說正事兒。
文姝待身邊的人,多是寬厚,便叫幾個丫鬟留下來處置這些,自己帶著胡婆子進(jìn)去,同里頭那位大奶奶說話。
不過短短一個月余,青山院就和從前文姝住在這里時大不相同,花草沒了精細(xì)地打理,亂糟糟一片堆在那里,有的只剩葉片,那些奴才們知道里頭這位大奶奶不受大爺敬重,更是大了膽子想要騎到頭上去,往里頭的石子路上生出青苔,與路邊枯木急在一起,說不出的糟亂。
管事婆子怕主子跌跤,指揮著抬轎婆子饒了折廊一大圈,才進(jìn)到里頭。
辛盼珍正坐在欄桿上曬太陽,送飯的小丫鬟才收拾了食盒回去,她一個人閑的無聊,前幾日撇了一支棍子做劍,回憶著看過的樣子,在院子里撒氣胡亂揮舞,叫那些個婆子們看見,以危險勿動的借口,給她拿走了,她連最后一樣打發(fā)時間的玩意兒也沒了。
從前看話本子里,那些姑娘們或是種花種菜,偏她什么也不會,正在無聊,忽然聽見說話聲從側(cè)門過來,她當(dāng)是那些個婆子們又來找事,便從欄桿上下來,摩拳擦掌,和她們吵一架也好,總算是有人和自己說話了。
卻看見一抬軟轎,后面跟著二三十人,一旁唯唯諾諾的婆子她認(rèn)識,是管著這院子的掌事,現(xiàn)和巴兒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