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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奧剛剛才在群里被卓陽嚇過,心情正不好,此時見一個叫“金絲雀”的id在喊他,氣呼呼地就回了一句:“你誰啊?”
金絲雀:“呵呵,陸鎣一。”
心有奶獅輕嗅薔薇:“!!!”里奧對著三樓比了個中指,簡直悲憤交加了。張雪璧這個王八蛋,怎么吭也不吭一聲就把兩個老板都加進來了啊啊啊啊!
里奧忙道:“認識認識,當然認識。老板我這不正忙著工作,一時沒反應過來嘛,您有什么吩咐,您說您說。”
陸鎣一說:“去訂兩張下午去y省k市的機票,你跟我一起出趟差。”
里奧:“出差?老板,我手頭還有事沒做完……”
“交接給李煙煙,你們倆關系不是好著呢么?”
“老板……”
“你還有什么想說的?”
“是是,老板,我我……這就去買票。”里奧哀怨地關掉企鵝群,認命地買票去了。
※
卓陽下了飛機,一股濕潤的熱風便撲面而來。y省四季如春,繁花似錦,比起m市的冷冬來,氣候可要舒服多了,即便是卓陽這樣通常不為外物所動的人,此時也不由得微微放松了一些。熟悉的氣候、熟悉的景色、熟悉的空氣,這里畢竟曾是他成長的地方。
經過八個多小時的飛行,此時l市已經進入傍晚,卓陽穿過人潮洶涌的機場,但見接機口有人高高舉著牌子,上面寫著“思罕”兩字,卓陽不由得笑出聲來。有多少年沒有人這么叫過他了。舉著牌子的是個年輕人,臉比一般人黑一點,帶著股少數民族獨有的爽朗氣息,看到卓陽沖他走來不由得眼睛一亮,連連揮手說:“思罕大哥,這里這里!”
卓陽走過去,伸手給了對方一個擁抱:“小柱,好久不見了!”
年輕人一下子眼睛就濕了,拉著卓陽一個勁說:“思罕大哥,我可想死你了,快快快,跟我上車。”卓陽跟著小柱走到停車場,車上還有個年輕姑娘坐著,見到卓陽立刻下了車,笑嘻嘻地打招呼說:“思罕大哥好,我是巖柱的準媳婦兒,您叫我玉兒就好。”
卓陽將那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一笑:“你好。”跟著伸手在小柱頭頂猛地揉了一把,“行啊你,都有媳婦了!”
小柱只是笑,先給卓陽把車門打開了,行禮放進去,然后才繞到駕駛座說:“思罕大哥,時間不早了,咱們路上說。”卓陽點點頭,坐上車子,小面包便一路風馳電掣地開出了機場。
一路上,小柱的話就沒停過,一會問卓陽近幾年在干什么,一會又問他m市好不好玩,如今雖然已經是現代社會了,但是像小柱他們這種土生土長的少數民族多數還是習慣于留在自己的家鄉,留在同族的聚居地。不過如今網絡發達,要看外部世界已經不用非要親身前去,只是這樣隔著屏幕去了解一個地方總不如聽一個久居該地的人說來有意思。
卓陽本就不是多話的人,所以一路上大多時候還是聽小柱絮絮叨叨,聽到他提問了才簡要地回答兩句。玉兒則是個活潑外向的性子,跟小順兩個人一搭一唱,說著說著很快就開始吵吵鬧鬧起來,兩個人好得不行!卓陽看著他們,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一個微笑,他在十八歲那年離開了鎮寧縣,那時候的小順不過只是個十歲的小屁孩,一晃眼十年過去,小順都有了可以結婚的女孩子,而光陰就像是流水一般,流逝得無聲無息。
卓陽望著窗外,目光不由得漸漸放遠、再放遠,直到飛翔起來,如同一只蝴蝶,拍打著翅膀,穿越了時間的重重縫隙,重新把他帶回九十年代。繁華的都市、氣派的建筑、綿延的長長人龍在一瞬間被茂密的叢林、簡陋的磚瓦房和飛速推進的軍綠色隊列所替代,在卓陽的耳邊重又響起了小號的嘹亮嗓音、狼犬的叫聲、蟲豸的鳴音、演習的槍聲……
那是1995年,卓陽第一次與那個人見面,當時他正焦躁不安地蹲在一口鐵籠子里。籠子雖小,讓一個七歲的孩童直起腰來卻不是難事,但他那時卻四肢著地,如同野獸一般,警惕地瞪著外面,對前來試圖與他交流的每一個人露出尖銳的獠牙。在他身邊不遠處,小鹿也同樣被關在堅固的籠子里,兩人如出一轍地咆哮不安,戒心重重。
“這孩子你們從哪兒搞來的,怎么瘦得跟只猴似的?”這是卓陽后來的監護人芮繼明開口對他說的第一句話,雖然當時的卓陽根本聽不懂這個穿著軍綠色“葉子”的家伙在說什么,但是這并不妨礙他躍躍欲試地想要沖出籠子,在這個可惡的家伙的喉嚨上開兩個洞。
然而芮繼明接下來的舉動卻出乎卓陽的意料,一塊散發著香甜味道的餅干被遞了過來:“肚子餓了吧,吃這個。”卓陽半信半疑地靠近了籠子一些,正想張嘴去咬,那人卻忽然把拿著餅干的手又縮回來了一些。
卓陽看了他一眼,也往后退了退,結果這人又把手伸過來了:“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來來,你不是想吃嗎,來吃呀?”
卓陽疑惑地看著他,猶豫了片刻后,又慢慢地蹭了過去,這次當他張開嘴的時候,餅干沒有后退。餓了好幾天,一聞到奶油夾心的香味,卓陽的口水順著嘴角直往下淌,他正要隔著柵欄努力去叼實那塊餅干,誰知那人竟然猛地又縮回了手,這次干脆一把將餅干丟進自己嘴里,繼而哈哈大笑。
“好玩好玩!”那人說著卓陽不能理解的語言,但是卓陽敏銳地感覺到自己是被愚弄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憤怒沖上心口,他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往前躍去。銬在雙手、雙腳的鐐銬隨著這奮力一撲發出了“丁零當啷”的聲響,然而籠子阻住了卓陽的腳步,他除了撞得摔了一跤以外,根本沒有別的收獲。用力甩了甩暈乎乎的腦袋,卓陽再次爬起身來,整個人伏低,一雙仇恨的眼睛死死盯著籠子外那個軍綠色的家伙,一旁的小鹿與他同樣,喉嚨里發出“呼嚕嚕”的聲音,伏低了前肢,試圖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與他形成合圍之勢,鏟除眼前的敵人!
那人卻收斂了笑意,盯著卓陽看了半天,末了贊嘆一聲道:“好眼神!”他說這話時是側過身去的,身體與籠子的距離無形中拉近了不少,卓陽悄悄地、默不作聲地往后退,直到退到籠子底。雖然鐵籠限制了他的自由,但是在剛才的舉動中,卓陽已經明白,這籠子并非是固定在地上的,既然他出不去,那就……讓籠子動起來吧!卓陽伏低身體,喉嚨里發出咆哮聲,跟著在有限的范圍內利用助跑的加速度,猛力沖向那人。
屋子里有人發出了一聲驚呼,然而卓陽的速度極快,他飛快地奔到籠邊,跟著把頭一甩,猛地往前撞去,鐵籠子被他撞得一下子離地,整個往前翻去。近了、近了,快碰到了,就著鐵籠前傾的勢頭,卓陽側過臉,死死貼住鐵欄,從欄桿與欄桿的縫隙努力探出臉去,張嘴一口咬住了那人的手背,就著一聲悶哼,狠狠地撕下了那人的一塊肉。
一瞬間,屋子里靜得除了卓陽的粗喘幾乎什么聲音也聽不到,下一瞬間,許多槍支保險栓打開,子彈上膛的聲音匯聚成了一片。
“干什么干什么,都住手!”捂著鮮血淋漓的手,那人的眉頭雖然因為疼痛皺起,臉上的笑容卻更大了,“喲呵,牙口還真不錯。”他笑著道,“我就說我老芮運氣好,居然在這地方也能撿到寶,不錯不錯,從今天開始,小子你就是我的人了!”
言猶在耳,一晃已經二十多年過去,那人已然化作一捧飛灰,瀟灑抽身退離光陰,然而關于他、關于過去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一切卻如同烙印深深打入卓陽的靈魂,哪怕他從思罕變成了卓陽,從鎮寧縣到了m市,從一個黃口小兒變作如今的昂長男兒,變成騰龍的隊長、薔薇山莊的伙計、日日保全的二老板,當踏上這片土地,昨日的一切便都不可思議地再度活泛起來,聲色鮮妍,觸手可及……
第87章 case 05-6 芮文秀
“讓讓, 讓讓!”里奧左手一口行李箱, 右手一口行李箱,身后一個登山包, 身前一個登山包, 胳膊上還掛著兩袋子水果, 滿頭大汗地在車廂里開路,陸鎣一則兩手空空地跟在他的身后閑庭信步。
載客數顯然超標的中巴里擠滿了各種各樣的乘客, 男女老幼, 漢族、侗族、傣族……有的背著包,有的拎著箱子, 還有挎著籃子、背著麻袋、拎著家畜的, 這里鴨子“嘎嘎”叫, 那里母雞“咯咯”叫,還有不認識的漂亮小鳥兒在籠子里“啾啾”叫,好不熱鬧。
里奧好容易找到一個空一點的位置,氣喘吁吁地箱子往那兒一放, 伸手招呼陸鎣一:“老板, 這兒這兒。”陸鎣一這才大搖大擺地走過去, 看了看左右,很氣派地往行李箱上一坐。車子一開,沒有扶手拉的人頓時前仰后合,有人踩了腳,有人蹭到了臉,道歉的、罵罵咧咧的, 鬧騰得很,陸鎣一有里奧這個苦力在一旁保駕護航,倒是坐得穩穩當當,還很清靜。
陸鎣一先前接的那個case一點都不復雜,半天時間就搞定了,然后他對里奧說:“奶獅,想不想公費旅游啊?”
本來還對陸鎣一的稱呼很有些意見,聽到后半句,里奧的眼睛都睜大了:“真的嗎?大老板,我……我真的可以用公費旅游嗎?”
陸鎣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里奧的腦袋——他現在明白李煙煙老是玩里奧頭發的那種心情了,這家伙一頭鬈發毛茸茸、軟綿綿的,加上聽話得不得了,摸上去真是很有成就感。陸鎣一輕撫“狗頭”,不……奶獅頭說:“當然了,怎么說你也是遠道而來,再說你現在是我的手下,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里奧頓時感動得眼眶都紅了,就差跪下來抱住陸鎣一的大腿三呼萬歲。
陸鎣一咳嗽了一聲說:“不過,這件事僅限你我兩人之間知道,你明白嗎?”
里奧連連點頭:“明白明白。”壓低嗓門說,“老板你只照顧我一個人,其他同事知道了會伐開心的,我懂的。”
陸鎣一奸詐地笑笑,拍拍里奧的肩膀:“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就這樣,兩人在米河縣辦完了事,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先坐了四個小時的長途汽車,跟著又坐上了中巴接駁車,往鎮寧縣去。這一路開下來,周圍大都市的繁華景色逐漸褪去,代之以滿目的蒼翠自然。藍天白云,清風竹影,搖曳的綠樹紅花仿佛將整片天地妝點得如同夢境一般美好,充足的陽光更是令陸鎣一覺得渾身舒坦。里奧沒有來過k省,這時也好奇地探著腦袋去看外面的景色。
k省已是馳名中外的旅游勝地,所以老外來得并不少,但是老外長得像里奧這么帥又說一口東北普通話的那鐵定是少數,一路上不知多少姑娘明目張膽地把含情脈脈的眼神往里奧身上投,還有不少人按捺不住,跑來問他要了電話號碼。陸鎣一笑瞇瞇地托著腮看里奧在那里左一句甜心右一句玫瑰的滿嘴跑火車,在心里感嘆了一句“年輕真好”,沒想到一轉頭,就看到一個姑娘站在他跟前,有些害羞地看著他。
“我……我能跟你認識一下嗎?”姑娘小聲問道,顯然跟那些搭訕里奧的熱情姑娘不是一路人。
陸鎣一愣了一愣,隨后露出了一個微笑:“我姓陸,很榮幸能認識你。不過話說在前頭,我喜歡男人。”
姑娘一下子傻眼了,過了片刻,才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叫葉子,喜歡男人也……也沒什么,對、對不起,打擾你了。”說完,轉過身同手同腳地回座位去了,看起來跟只小機器人似的。陸鎣一覺得這姑娘很可愛,不由得笑出聲來。里奧便轉了個頭,輕聲說:“老板,你真是好樣的!”
陸鎣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