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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鎣一沒有搭話,他只是看著歐嘉文,用一種奇怪的“你真可憐”的神情。被這種神情注視著,歐嘉文不受控制地就開始心跳加快,血液直往腦袋上沖。本來他并不想開口說什么,此時卻忍不住道:“是啊,我當然知道,他喜歡林山,從很小時候開始就是了。過去我們三個人一起去上學,林山年紀最小,所以他總是特別照顧林山,林山不肯走路,他就背著他走,林山要什么,他都會不惜一切代價去給他弄過來。后來,我們三個來到這里,進入了星點娛樂公司,大家住到了一起,他更是對林山好得不得了,吃穿用,哪一樣不是照顧得妥妥的?呵……”他冷哼一聲,“你以為我們當初被星點拋棄,他為什么會堅持兩年東奔西走地撐下來?因為林山想出名!我那時已經想放棄了,勸了他們好幾次回去找個工作吧,但是林山總覺得自己應該在舞臺上,接受大眾矚目,所以就為了他,為了他這么個不切實際的夢想,你知道車永毅他做了什么嗎?”
“做了什么?”
“他拒絕了鴻升的邀約!”歐嘉文如同發泄一般地說著,話匣子一旦打開便再無關起的可能,“我后來才知道,原來早在星點倒閉的時候,鴻升就已經發現了毅哥的才華,想要單獨簽他,可是他告訴人家,如果不能把林山和我一起簽上的話,他情愿不要簽鴻升!兩年!整整兩年,他是我們三個人人中年紀最大也最有才華的,他就把兩年的時間這么給蹉跎掉了。在這兩年里,我去便利店打過工也去地鐵賣過藝,可是林山呢?他什么也沒做,他每天就在合租房里聽聽音樂跳跳舞,過得跟個小王子似的。毅哥為了滿足他學習舞蹈的需求,一個人打了五份工,每天都忙到深更半夜才回來,一大早又要出去,生了病從來不敢看醫生,都是靠自己撐過來!”
歐嘉文的眼淚流了出來,不停地訴說:“我真是不懂,他為什么能為林山做到這個地步。好容易,我們終于被鴻升認可了,作為組合包裝推出,好容易啊,才能夠有了今天這樣一點點的成就,結果毅哥居然說要退出。我問他到底為什么要退出,我已經向經紀人打聽過,公司根本就沒有對毅哥單飛的安排,毅哥他是自己想要退出abo,退出娛樂圈!整整十年的時間啊,付出了多少心血,度過了多少難關,我們才走到了今天,結果他二話不說就要退出!你知道他說什么嗎?他說因為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了,怕做出傷害林山的事情來!”
“呵呵呵……”歐嘉文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他真的是個傻瓜,林山根本就不念他的情,一聽說他要退出,竟然就聯合了那個周勇對他的飛馬動手腳,如果不是剛好有個道具棚在下面擋了一下,他也許已經沒命在了。當初我委托你們調查這件事,并不是想要把林山送進監獄,只是想要找到證據讓毅哥從那種不理智的愛情里醒過來,結果他說什么,他說不讓我再查下去,還說這件事不用我管!他……他甚至為了林山,可以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他看到我想對林山不利,竟然用自己的身體去擋。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到底是哪里比不上林山……”歐嘉文哭著哭著又笑了起來,但笑得比哭還難看,“他好蠢,可是我比他更蠢……都已經這樣了,我為什么還要喜歡他……為什么還會奢望有一天他會多看我一眼……嗚嗚……”
陸鎣一嘆了口氣,把手往旁邊一伸,卓陽愣了一下,說:“什么?”
陸鎣一說:“手帕。”
卓陽說:“你要用?”
陸鎣一指指歐嘉文:“都哭成這樣了。”
卓陽快步走出去,過了一會拿了一盒紙巾回來,遞過去。
陸鎣一:“???”
卓陽:“他哭用紙巾,你哭用我的手帕。”
陸鎣一:“……”
陸鎣一無語了,打了個哆嗦,他迅速接過紙巾,遞給歐嘉文,歐嘉文根本不理他,他只好自己抽出來給歐嘉文胡亂地擦臉。
歐嘉文閃躲著陸鎣一的手說:“我不用你管!”
陸鎣一說:“我是不想管你,但是你蠢成這樣,我實在是看不下去。”
歐嘉文邊哭邊冷笑說:“我是很蠢,那又怎樣?”
陸鎣一說:“拜托,你已經那么蠢了,就不要引以為榮了好嗎,難道你到現在還看不出來,車永毅真正喜歡的人……”
“小文。”一聲含糊不清的輕微呼喚打斷了陸鎣一的話,本來正在哭泣的歐嘉文猛然就停住了哭聲,抬起頭來。
“小文。”又是一聲呼喚,這次歐嘉文終于發現了,原來那是從病房里面借由呼叫器發出的聲音。病房里面……那也就是說,車永毅醒了!
歐嘉文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了震驚、喜悅然后是絕望及至痛苦的神情,他醒了,那么一切就都結束了。歐嘉文不再哭泣,他靜靜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尊瞬間石化的雕像。
“小文。”車永毅急促地喘著氣。陸鎣一對卓陽使了個眼色,后者立刻出門去喊護士了,陸鎣一自己則走進去,輕輕摘下車永毅的氧氣面罩,把呼叫器湊近去,讓他能說得更清楚點。
“小文……”呼叫器里傳出車永毅有些變質的虛弱、沙啞的聲音,“我喜歡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歐嘉文的眼睛猛然睜大了。
第80章 case 04-16 abo
晴空萬里, 陸鎣一正在專門開辟的會議室里一邊寫白板, 一邊給他的員工們做培訓。
“這起案子的切入點有兩個,第一是案發現場不尋常的室內環境, 第二是事主三人之間的感情糾葛。”陸鎣一拿著白板筆在紙上畫了兩個圈, 在第一個圈內寫下環境, 第二個圈內寫下感情,“現在誰可以告訴我, 當時環境中有什么是值得注意的。”
房立文舉手:“溫度、密閉的空間、跳閘。”
“很好。”陸鎣一在第一個圈下面分別寫下了這三行字, “溫度+密閉的空間。當天的氣溫雖然很低,但并沒有到需要開空調的時候, 且事主三人當時正在房內吃火鍋, 室內溫度應該是比較高的, 結果他們不但沒有開窗通風,反而緊閉門窗,還把空調開到了最高制熱溫度,這顯然不合常理。既然不合常理, 就可以推測出這是兇手的布置之一。”
“其二, 電路跳閘。在什么樣的情況下斷電保護裝置會啟動?第一, 電器負荷太大,導致保險絲無法承受;第二,老舊的電器裝置由于短路,導致一瞬間產生強大電流沖擊,為了避免電源損壞,引發火災, 斷電保護裝置啟動;第三,人為。事主三人住的套房位于高檔小區,各方面設備都是極好的,何況當時他們并沒有開動除了空調以外的任何大功率電器,因此一、二兩條都不成立,那么只可能歸因于第三點,所以說,這是兇手的布置之二。”
趙遠舉手:“還有第三點值得注意。”
陸鎣一伸手一點:“你說。”
趙遠便跟課堂上回答問題的好學生一樣說道:“3號事主為什么倒在2號事主的房間里而不是其他任何地方?如果2號事主的房間是在樓梯口第一間或者挨著陽臺,那么3號事主還有可能因為慌不擇路或是想要呼救進入這間房間,但2號事主的房間根本不具備以上兩個進入要素,且考慮到2號事主可能是兇手,那么3號事主應該是很忌諱進入他的房間才是,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3號事主倒在2號事主的房間里是有原因的。”里奧一面任李煙煙給他在那頭金發上編小辮子,一面說道。
注意到陸鎣一在看他們倆,李煙煙輕輕一笑,開口道:“我再追加一點吧,尋找這件案子的真兇,還需要注意案件性質的判定,也就是說兇手布置現場究竟是為了什么。”
“哦?”陸鎣一說,“說來聽聽。”
李煙煙一邊給里奧編辮子一邊說:“這件案子根據大老板你的現場勘查情況來看,很大程度上已經排除了外人作案的可能性,換言之,這起案子的兇手必然存在三位事主之間。這樣一來,接下去要做的就是判斷這起案子究竟是屬于事先周密布置的謀殺案,還是一時沖動引發的意外殺人案,這兩種性質案件的最終結果雖然都是殺人,但是對于我們判斷兇手是誰會造成不同的影響。”
陸鎣一說:“那么你認為呢?”
李煙煙熟練地用一根皮繩給里奧的麻花辮扎了尾部,順便系上了一根粉紅色的綢帶,綁了個漂亮的蝴蝶結,然后才道:“是沖動殺人案,兇手毫無疑問是3號事主。”
李景書說:“從少爺最開始提出的兩點來看,現場是經過精心布置的,從2號事主被懷疑為兇手來看,顯然也是經過兇手的精心設計的,為什么你會認為這是一起沖動殺人案?”
“因為手法很粗糙。”李煙煙說,“依照兇手在現場的布置來看,他是一個比較聰明的智慧型罪犯,如果2號事主才是真兇,他不可能布置一個將自己置于不利境地的現場,所以從一開始,我優先考慮的就是3號事主為真兇的假設。假如,3號事主為真兇,想要殺死1號事主后再設計嫁禍給2號事主,那么他應當在確認1號事主確實死亡之后再進行從容布置,然而兇手雖然選擇了對現場進行布置,但是對于最重要的1號事主的存亡狀況卻根本沒有進行校驗,或者說他似乎是想要讓1號事主活下去的,這顯然是不合邏輯的。此外,我提醒你們注意當晚的聚餐其實是一場突發事件,是3號事主事先沒有預料到的,聚餐的提出者是1號事主,原因則在于你們倆的突然到訪。你們突然遇見了1號事主并告訴了他2、3兩位事主委托調查的事,也就是說,兇手對晚上的事是根本沒有預料到的,如此一來,也就不可能提前做出周密布置。所以說,1號事主受傷很可能是一個意外事件,而這起意外事件導致3號事主亂了手腳,他慌里慌張地布置現場其實并不是為了掩蓋自己的兇手身份,雖然這個布置的確能夠達到這個效果,但是只要碰到像兩位老板這么厲害的人,這種布置根本是不堪一擊的。”李煙煙不動聲色地給兩位老板拍了個馬屁,聽得趙遠頓時露出了敬佩的神色,但是房立文和里奧就根本沒有get到這個點。
陸鎣一笑笑:“說下去。”
李煙煙說:“3號事主的目的只有一個,在一段時間內嫁禍給2號事主。”
“可是只要1號事主醒了,這個嫁禍不就不成立了嗎?”里奧問。
“沒錯。”李煙煙說,“其實這就是……另一種程度的‘惡作劇’吧,他認為自己這次一定會死,所以想在死之前再惡心一下2號事主,也給1號事主再次提個醒。”
房立文翻看著手里的材料說:“我看了1號事主的驗傷情況,他的雙手掌上存在且僅存在著深度接近4mm的割痕一道,割痕周圍缺少通常會有的因為掙扎造成的反復劃割痕跡,再結合現場血液濺射痕的形態來看,可以基本構建出這樣的場景——兇手因為某種原因拔刀捅向3號事主,但卻被1號事主用自己的身體攔住了。1號事主像這樣雙手握住刀刃,制住了兇手的行動,在這過程中,1號事主被兇手一路推著倒退,撞到了障礙物,停了下來。此時1號事主應該并未受到重創并且已經能夠掌握住刀具,但是1號事主卻并沒有趁此機會奪走兇手的刀,不然我們就能在那柄刀具的刀柄上找到1號事主的指紋。1號事主被捅傷了,但是尚有余力反抗,然而不知道為什么,1號事主并沒有反抗,反而就著兇手握刀的姿勢沖著自己再度狠狠捅了自己一刀,之后倒地,這樣便形成了兩處血跡濺射痕。”
陸鎣一微笑點頭,對于自己這些手下的能力顯然十分滿意。陸鎣一說:“那么,如果3號事主才是真兇,請問他是如何布置現場,造成自己也是受害人的假象的,要知道他的傷痕是在背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