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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正義伸手到那人的口袋里摸了一陣,末了,掏出了兩只手機問他:“這都是你的嗎?”
男人罵道:“我憑什么……”
韋正義掏出警官證晃了晃:“警察辦案,請你配合。”
不說還好,一說男人更生氣了,眼睛里都要噴出火來,他怒道:“警察辦案警察辦案,你們這群王八羔子怎么又來了,我又沒干壞事,你們干嘛盯著我不放!”
韋正義說:“從你口袋里發現的其中一只手機來自一名通緝犯,你要是不老實交代,那就只好當你是共犯處理了。”他說著直起腰來,“把人帶回去!”
“等等!”男人掙扎著爬起來道,“這個……這個手機不是我的!”
“那怎么在你的口袋里?”
“我怎么知道,我從機場賓館出來就坐了出租車過來,中間沒有去過其他任何地方,我哪知道這手機怎么跑我口袋里來的。”
韋正義一愣:“機場賓館?出租車?那個出租車司機呢?”
“走了吧!”男人憤憤地從韋正義手里把自己的手機搶回來說,“我可跟你說,我手頭有幾千萬美元的生意要做,沒空跟你們瞎掰扯!”
韋正義拔腿就往外跑,與此同時,黃楊默默路過人群,排隊進入安檢口。值機的地勤人員驗看了他的證件后,示意他把行李放上傳送帶進行稱重檢查。
“張先生,您的行李托運已辦妥,這是您的登機牌。”
黃楊點點頭,接過證件往安檢口走去。k市是個二線城市,但是也有一條經轉線路通往a國。他一步步穩穩地走著,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他知道這個時候只有鎮定一途,越是鎮定,便越不容易出錯。他要像一滴水,融入溪流之中,才能沿著航道進入大海,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黃楊覺得自己真是個做大事的人,因為此時此刻他是如此的鎮定,他已經借助那個出租車司機的身份冷靜地擺脫了哨卡盤查,又靠那個煩人的男乘客吸引了警方的注意力,現在只需要走到安檢口,接受安檢,然后準備登機即可。他為自己準備了多條退路,甚至購買了三個不同班次的機票,既有國內的,也有國外的,如果沒有事發,他將按照最初的計劃飛往a國,如果被發現了,但對方還來不及大動作,他就搭乘另一班經轉飛機,從另一條線路離開本國,如果對方大動干戈,那么趁著對方忙著調查國際線路的時候,他將以一個不為人知的身份悄悄飛往國內的另一座城市,坐上發自那里的下一班國際航班,無聲無息地離開。
黃楊走過安檢門,身上發出了“嘀嘀”的聲音,他張開雙臂,讓安檢員檢查。
“是皮帶扣。”他說。
安檢員確認沒有異常,將他放行,他拿起桌上的背包和一個狹長的海報筒,不緊不慢地步入人群。突然,背后有人大喊了一聲:“黃楊!”
黃楊心頭猛然一跳,但神情未變,他依然維持著之前的步調往前行走,就像是一個毫無關系的路人那樣。
“攔住他,攔住前面那個拿海報筒的人!”
黃楊的額頭瞬間滾下一滴冷汗,他終于確認自己被發現了,于是,他一個轉身,連著跳過數張安檢臺,飛快地跑了起來。他所搭乘的飛機已經要起飛,廣播里回蕩著呼叫他的通知:“搭乘vs151次班機的張志旅客請注意,您所乘坐的班級即將啟航,請您速至登機口登機!”
黃楊發足狂奔,明明勝利的曙光就在前頭,他卻功虧一簣,無法搭乘上那班帶他逃離的飛機。他在人群之中不斷穿插,試圖擺脫后面緊緊跟隨的“獵犬”,心中咒罵連連。陸鎣一和卓陽的舉動引起了路人的注意,然而卻沒人知道發生了什么,機場的保安也好、韋正義的便衣也好,此時都被吸引在國際通道,無人知道真正的獵物正在此處與獵人展開追逐。
陸鎣一身形靈活,跑在了卓陽的前頭,眼看著他就要抓到黃楊的衣角,忽聽身后一聲大喝:“趴下!”在千鈞一發之際,卓陽從后方撲上,抱住陸鎣一連著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一排彈孔釘在了陸鎣一剛才所站和后來滾過來的一長條地面上。短暫的寂靜過后,機場騷動起來,女人尖叫,小孩哭鬧,人們四處奔逃!
卓陽將陸鎣一塞到一輛清潔車后頭,自己深吸了口氣,探頭看去,“叮叮叮”的數聲,子彈崩飛了車上放著的拖把柄,不銹鋼材質被打了個稀巴爛,遠遠地飛了出去。
“操,沖鋒槍!”陸鎣一罵了一聲,緊緊拽住卓陽說,“你別看了,我打電話給韋正義,讓他帶人過來處理。”然而這樣一來,黃楊便將沒入人群,如同游魚入海,不知逃往何方。
卓陽只考慮了一瞬,便伸手將陸鎣一抓著自己的手拂了下去。這是陸鎣一第一次主動抓他的手,卓陽心里其實有些舍不得,但是時局所迫,他不能放黃楊離開。這不完全是因為卓陽不能眼睜睜看著國寶流失,還因為他知道像黃楊這種心狠手辣的人,如果這次讓他跑了,以后他一定會回來找陸鎣一的麻煩,他不能讓陸鎣一時時刻刻陷于危險之中!卓陽拿定了主意,說:“11點鐘方向15米外有家書店,我喊行動后你不要回頭,往那里跑,其余交給我。”
陸鎣一震驚地看著卓陽說:“你瘋了?那人有槍,沖鋒槍!”
卓陽說:“你信我一次。”
陸鎣一說:“這不是信不……”話還沒說完,猛然愣住了。過了片刻,卓陽輕輕將印在陸鎣一額頭的嘴唇拿開,低低一笑道,“行動!”跟著雙腿用力狠狠一蹬垃圾車,陸鎣一罵了句“操”,不得不連滾帶爬地向斜前方十五米開外的書店奔去。
垃圾車突然沖出,引來一串槍聲,但是對方很快發現垃圾車后頭并沒有人,他迅速捕捉到陸鎣一的身影,正要開槍掃射,卻聽一聲破空聲傳來,回手一梭子,一罐沒喝完的可樂在半空中炸開,棕色的液體登時濺了他一身,又甜又膩。
“damn it!”殺手惱怒至極,放棄了陸鎣一對著卓陽窮追猛打。陸鎣一躲進書店里,聽著外面的槍聲簡直心驚肉跳,他的額頭上還殘留著卓陽留下的溫度,滾燙至極,仿佛連他的靈魂都要一起被焚燒殆盡。
“卓陽你這個王八蛋!”陸鎣一在心里罵了一聲,拿出手機撥了韋正義電話,不等他開口就劈頭蓋腦地罵道,“你他媽的是腦子有病啊,黃楊的殺手在a5區放沖鋒槍,黃楊已經跑出a5區了,快他媽的來增援!”罵完,氣沖沖地掛斷電話。
店鋪里已經躲了不少人,這些人本來就怕得要命,剛才陸鎣一那一通罵又實在太過兇神惡煞,嚇得好幾個人哭了出來。陸鎣一懶得理他們,著急地尋找著可供利用的物品。然而,一間書店里能有什么具有殺傷性的東西?突然,陸鎣一眼睛一亮,心里有了個主意,他飛快地拿了些東西,覷準時機又沖了出去。
槍聲已經有些遠了,卓陽顯然打得是引走敵人的主意,他且戰且行,成功地將對手拖離了這一區。陸鎣一此時只能根據槍聲的位置追上去。
對方占據了高處,子彈仿佛不要錢一樣地橫掃,嚇得人們抱頭鼠竄,很快跑了個空。整個機場大廳里此時除了槍聲靜得幾乎落針可聞,卓陽幾個翻滾接側身空翻,躲到一根柱子后頭,躲過了一長串密集的子彈。
“show yourself,coward(膽小鬼,有種給我滾出來)!”對方瘋狂地叫囂著,子彈在大理石地板上濺出火花,發出“噗噗噗”的聲響。殺手太過習慣于輕易掌控人的生死,卓陽的滑不留手已經徹底激怒了他。
卓陽靜靜貼著柱子深呼吸,他要的正是激怒對方的結果。此時他的手臂上流淌著鮮血,左腿大腿動脈附近更是直接中了一槍,他畢竟是血肉之軀,哪怕再靈活、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一次一次掃射中毫發無損。撕開衣服,將血管扎束以后,他計算著下一步的行動。
殺手已被激怒,他顯然已顧不上黃楊,只把自己當成了需要解決掉的對手。這種常年行走在黑暗世界的人自尊心極強,又加上過去總能掌握人的生死,自信心膨脹得厲害,因此為了毀滅自己,很可能做出一些冒險的舉動,例如,放棄制高點,主動湊到他面前。卓陽如此想著,耳中已經傳來了靴子踩踏地面的聲響,這一區是機場新裝修好的片區,還未投入使用,因此此時周圍除了他和殺手以外并無他人。
卓陽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如同一塊石頭一片葉子,貼緊柱子,悄無聲息地等待對方踏入他的攻擊范圍。對方此時也已放輕腳步,不管如何憤怒,這畢竟是常年出生入死慣了的人,對于危機也有著不亞于卓陽的直覺。這個殺手此時顯然已經感覺到了,卓陽的難對付并不是因為他運氣好,而是因為這個男人確實就不好對付!
殺手原本還對保護黃楊的指令嗤之以鼻,認為這是一樁殺雞用牛刀的差事,卻沒想到黃楊隨便一個對手竟然就能達到如此水準。他感到興奮,甚至亢奮,如果把這樣的人逼入絕境,看到他如同困獸一般的眼神,那該多么美妙!先前死在他手上的那個警察,還有之前被他抓捕到的那個警察都離卓陽差得太遠,他不盡興。
卓陽此時身無寸鐵,唯一可以利用的東西只有,一串鑰匙。
但是,有鑰匙也足夠了!
卓陽靜靜聽著對方的腳步聲,那聲音沉重、緩慢,與之前的拼命掃射不同,此時的殺手十分珍惜每一顆子彈。——他的彈藥不足了。
在剛才的纏斗中,卓陽已經判斷出對方使用的乃是hk公司的ump45沖鋒槍,這種槍支使用點45口徑acp彈,每個彈夾可容25發子彈,槍本身自重輕、精度高,然而也有缺陷,為了便于連發時操槍和減小射彈散布,槍身上安裝了減速器,導致射速較慢,同時彈夾更換速度也較慢。對于一般人來說幾秒或許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對于卓陽來說卻是足夠大的漏洞!
“嘿,懦夫,給我滾出來!”殺手再次使用英語叫罵道,似乎是沉不住氣了,但卓陽卻聽出了此時的叫罵與之前叫罵的不同,這是一個陷阱。
這里的柱子是半裝飾性質的,并非全為建筑結構的一部分,因此十根柱子排成了一個倒三角形,卓陽此時就躲在最后一根柱子也就是三角形的頂點陰面。殺手沿著地上滴落的血跡一排排地找過來,已經快要逼近他的所在。
“呵呵,小可憐,我終于要逮到你了!”殺手病態地笑道,說得好像他們已彼此追逐了很長時間那樣,其實從卓陽讓陸鎣一逃開到現在他被逼入一隅,不過過去了短短七、八分鐘而已,高強度的對抗令兩人都產生了一種曠日持久的感覺。
卓陽微微彎曲身子,渾身的肌肉都隨著呼吸調整到了最佳狀態,左腿處由于流血過多已經開始麻木,他知道自己只可能有一次機會。
“寶貝,我來了!”殺手發出猥瑣的喊聲,隨之黑影一閃,然而那竟是殺手的外套飄落在地,此時殺手本人早已經繞到了柱子的另一端。在極短的時間內,他完成了聲東擊西的一招,端槍就射,彈夾中最后幾發子彈被他一氣打出,彈殼“叮叮當當”落在地上,卻打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