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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這么抱在一處,享受這久違的安寧,直到荷回肚子發出輕響,皇帝這才摸了摸她的后腦勺,“再睡一會兒,朕叫人送飯來?!?
荷回其實很累,連日來的奔波只休息一晚定然養不回來,原本眼皮已經再次沉下去,聽見這話,卻又立即清醒過來,拽住皇帝的衣擺看向他。
“您方才剛答應不丟下我?!?
皇帝在她唇上輕啄了下,舔舐她破血的唇,荷回立即摟住他,追著回吻過去。
待她終于平靜下來,皇帝方放開她,一邊用細碎的吻安撫一邊道:“朕不走遠,片刻就回。”
荷回被他的吻取悅到,也知如今戰爭剛結束,正是事多的時候,他從昨夜陪伴自己到現在已經實屬不易,因此也不再糾纏,指尖微松。
“您說話算話,不能再像從前那般哄我?!?
她語帶不舍,望向他的目光像是帶著無形的鉤子,牢牢將皇帝鎖住。
他捧著荷回的臉,指腹在她消瘦的臉頰上輕輕摩挲。
“嗯,不哄你。”
他看著她,還要再親親她,外頭王植已經在催:“皇爺?!?
皇帝抿了唇,須臾,終于狠下心起身出去。
來到帳外瞧見李元凈的身影,皇帝眼底的柔情方才漸漸褪去,變得沉郁起來。
“爹爹終于舍得出來瞧兒子一眼了。”李元凈瞳孔中含有血絲,緩緩直起身子。
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抬腳與他擦身而過,朝王植吩咐。
“把他帶到最北邊的帳子里去。”
那兒離得遠,不會吵著荷回休息。
“你沒什么話要對朕說?”進了帳子,皇帝也不坐下,只是背對著李元凈,緩緩開口。
李元凈想起昨夜之事,呼吸不由沉重起來。
那顆頭,榫先那顆血淋淋的人頭......就那么被人丟在他枕邊,突如其來,像一場噩夢。
他長這么大,還是頭一回真切地瞧見這樣可怖的場景,仿佛身處無邊地獄,被惡鬼欺身。
“爹爹您不是都知道了么?否則又為何叫人將榫先的人頭特意扔給兒子瞧?”李元凈緩了緩神,竭力叫自己鎮定,對父親的天然恐懼叫他止不住指尖顫抖,只能咬緊牙關,方才沒有在面上露怯。
“朕要你親口說?!被实劢K于轉過身來,“你畢竟是朕的兒子。”
這句話像是一根刺,狠狠扎進李元凈心頭,他忽然直起身子,就那么直愣愣看向皇帝,道:“您的兒子?原來爹爹還記得我是您的兒子。”
他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哭訴道:“您答應了皇祖母,會立我為太子!”
可是他卻食了言,不但如此,他還搶走了本應嫁給他的沈荷回,讓她成為大周的國母,叫他只能對著這個原該是自己妻子的女人下拜,喊她母后!
何其恥辱。
皇帝但凡有一點點當自己是他的兒子,便不會這樣做!
自己從前是對沈荷回不好,可那絕不是他強搶準兒媳的理由。
為了叫她名正言順地嫁給他,他還特意編排了一出她為國除賊的戲碼來哄騙世人。
天知道他每回聽見旁人贊嘆他的父親與沈荷回伉儷情深、天生一對時,心中有多憤怒。
他們比翼雙飛,受世人朝拜,那他自己算什么?戲文里的小丑還不如!
他們這樣恩愛,沈荷回又那樣年輕,若她來日產子,他的父親當真還會愿意將太子之位給他,而不是給那個從她肚子里出來的奶娃娃嗎?
答案是否定的。
他不會。
在他納沈荷回之前或許還有可能,可是如今不會了,而這幾個月他對自己的態度更加驗證了這一點。
皇帝對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臣子越發嚴苛,有許多人察覺到風聲,已經漸漸遠離了他,尤其是在同他交好的皇叔——安王伏誅之后,那些往日在他跟前搖尾乞憐的人一個個做鳥獸散,跑得比誰都快。
皇祖母雖疼他,卻也將手伸不到前朝去,從小到大,他從未像那般感到孤立無援過。
他知道,他眼前只有兩條路。
要么,等沈荷回生出嫡皇子,將他取而代之,要么,他破釜沉舟,效仿先帝,蹚著血為自己爭取一條活路。
他選擇了后者。
不是沒有掙扎過,只是當他作出決定的那一刻,便已無路可退。
只是他沒想到,聞聽父親有難,沈荷回會從千里之外的京城趕來,更沒想到,這一切都是皇帝的一場局。
針對榫先的一場局。
而他一時不慎,也栽了進去,落了個滿盤皆輸。
“爹爹,我通敵賣國、弒父殺君,這些我都認,可我如今只想問一句,您究竟對我,有沒有過一絲父子之情?”
李元凈仰頭望著皇帝,聲音哽咽。
帳子里靜極了,世界仿佛忽然靜止,只能聽見外頭的風刮動樹葉的沙沙聲響。
皇帝的臉落在陰影里,晦暗不明。<script>chapter1();</script>